声音轻了下去,“上次给他绣的帕子,兰花都绣歪了。他说好看,可我知道他骗我的。我想再绣一条,这次一定绣得好一些。我挑了那匹素白的绸子,准备绣一对并蒂莲,和香囊上的花样一样。”李氏姨娘没有回头:“好。额娘帮你去买针线。你自己选的线,绣出来才好看。等你绣好了,他肯定舍不得用,收在怀里贴身放着。”
婉清蹲在门外,捂着嘴,不敢出声。她听见五姐在里面低低地说着“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最软的地方。她不知道五姐是真忘了还是假装忘了,她只知道那个坐在窗边攥着香囊、认真盘算着要给袁斌做新衣裳的人,是她最熟悉的那个五姐——那个在叶府二门口红着脸递出香囊、说“不必声张”时耳朵尖红了一小片的五姐。她回来了,可她又好像永远回不来了。婉如站在她身后,蹲下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两个人就那么蹲在门外,谁都没有进去。
而在这座奉天城的另一头,城南那条灰扑扑的巷子里,刘白山又蹲在了当铺檐下的阴影里。这已经是他连续第六天蹲在这里了。腿脚冻得发麻,膝盖上的旧伤在寒天里隐隐作痛,可他一步都没有动过。他面前那家老客栈的门板照例半掩着,二楼最里侧的窗户依旧留着一条细缝,窗台上那盆枯瘦的文竹位置没有变。他盯着那盆文竹,像是在等一个不会出错的开场。
今日他要等的那个身影比平时晚了约莫半个时辰。暮色已经漫过客栈的青瓦时,张凤岐才从巷口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换了一顶帽子,步速比上一次快了几分,袖口露出的手指攥着一只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包。刘白山的呼吸放得更慢了,他看着张凤岐闪进客栈侧门,看着门板合拢,没有急着动。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从阴影里站起来,踩着墙根的薄冰绕到客栈后墙,贴着那面冰冷的砖墙蹲下来,把耳朵贴在了墙板上。
屋里的油灯亮了。他听见赵铁生的声音传出来,比上一次更低:“你这次又带了什么东西来?”然后是纸页展开的细碎声响。张凤岐的声音压得很低:“奉天城里的风声越来越紧了。关东军加派了宪兵队的人手,全城搜捕地下潜伏人员。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全部蛰伏,暂不接头。”赵铁生沉默了一下:“那你今天来做什么?”
“送一样东西。”张凤岐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的人截获了一条情报——关东军准备在三月一号之后推行‘清山计划’,要对大兴安岭一带的所有山林拉网式排查。具体从哪一片山开始搜,还没有确定,可整个兴安岭都在他们的计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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