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二月九日,正月初四。
海兰伙洛屯的晨光来得比奉天晚。太阳从兴安岭东麓的山脊线后面慢慢爬上来的时候,先染红了最远处的几棵松树顶端的积雪,然后一寸一寸地往下移,把整片山谷从灰白变成暖白,再变成一种带着淡金色的通透。屯子里的人比往常起得更早,不是因为有什么大事,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支队伍今天就要走了。
婉柔从木屋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半。她站在门槛上,把大氅的领口拢了拢,看见院子里已经忙开了——单伯蹲在板车旁边检查车轮的辐条,一根一根地用手掰过去确认没有松动;孙伯母在灶台边把最后几块干粮装进布袋里,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小雯蹲在地上帮妞妞系鞋带,妞妞困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林倩从她身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剩最后一点热气的粥:“喝了再走。路上就喝不着热的了。”婉柔接过来低头喝了两口,粥是粗粮熬的,放了点干菜和盐,和这几天每天早上喝的一样。她把碗递回去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那盏油灯应该已经熄了,可她还能看见供桌上那幅画像的轮廓,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她站在那里看了几息,没有走过去,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队伍在屯口集结的时候,整个屯子的人都出来了。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道边,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站在自家门口,孩子们挤在人群前面,好奇地看着那些正在整装的士兵和板车。村长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只粗布袋,布面洗得发白,边角打着几处补丁,可缝得整整齐齐。他走到萧羽峰面前,把布袋递了过去:“萧统领,村里没什么能拿出手的,这是几块晒干的山货和草药,是猎户们从林子里采的。不值什么钱,可山里走长路,伤风咳嗽用得着。”萧羽峰低头看着那只布袋,伸手接过去,声音不高:“多谢老伯。等我们安顿好了,会派人回来报信。”
村长又转向婉柔,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最后他只是朝她弯了一下腰:“姑娘,你多保重。你在这儿住的这几天,是这村子这些年最安生的几天。”婉柔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胳膊:“您也保重。我们会回来的。”村长没有再多说,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退回了人群里。
队伍开始移动的时候,屯子里有人放了一串鞭炮。炸响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出去很远很远,惊起了林子里一群飞鸟,扑棱棱地散开又落下了。妞妞坐在板车上,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