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眼,说那是猞猁,入冬后这一带猞猁多,不招惹它就不会伤人。婉柔坐在板车上看着那些脚印,想起小时候在叶府的后花园里也见过类似的——不过那是猫的,在雪地上印了一串,一深一浅地通向墙根底下。那时候她蹲在廊下看了很久,直到手冻僵了才回屋。现在她也在看,只是这些脚印通向的是她不知道的地方。
申时过后,前方探路的斥候快马折返,勒住马在萧羽峰面前翻身而下:“少帅!前方三里外有一处河谷开阔地,河水还在流,没有完全封冻。两岸都是松林,地势平整,适合扎营。”萧羽峰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一眼身后队伍拉长的影子,下了新令:“今晚在那里扎营,明日再走。让后队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全部赶到河谷。”
队伍加快了脚步。暮色比昨天来得更沉,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的,又从暗红变成灰紫,最后完全沉入山脊线后面,只剩下天顶还有几丝残光,又挣扎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彻底暗下去。河谷开阔地在暮色中渐渐清晰——两岸的松林在风里低低地响着,河水在冰层下面发出细碎的流动声,河滩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平整得像一面没有磨过的镜子。单伯带人在河滩上清出一块空地生了火,火光在开阔的河谷里显得格外暖,把松林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婉柔没有立刻去火堆边。她站在河滩上,听着脚下传来冰层深处轻微的流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很厚的书。她侧过头看向北边的天际线——那里有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沉下去,又像是在升起来。她不知道那是夕阳最后的余晖还是别的东西,只是看着,觉得它像一道伤口,又像一道门。
林倩走到她身边站住了。两个人并肩站在河滩上,谁都没有说话。风从河谷里穿过去,把她们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林倩开口了:“前面还有多远?”婉柔摇了摇头:“不知道。”她顿了顿,“可我知道我们还在走。”林倩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道细细的光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消失在夜色里。过了很久,林倩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似的:“婉柔,等走到不用再走的那一天,你想做什么?”婉柔沉默了一会儿:“想找个地方住下来,有一间屋子,有个院子,不用太大,能看见天就行。然后——”她顿了一下,“然后把你接到旁边住,这样每天都能看见你。”林倩没有回答,可她在夜色里伸出手,把婉柔被风吹散的大氅带子拢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她的话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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