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走回指挥部。走进门的时候,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却很稳:“把防线重新梳理一遍。把物资集中到北侧阵地。通知弟兄们,守到最后一颗子弹。“旁边有人问了一句“那叶家五小姐那边怎么办“,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让我守好城,那城就不能丢。“
他在灯下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贴着里衣的夹层放着,和婉心之前送他的那枚并蒂莲香囊、那条兰花帕子放在一起。纸张的边角硌着他的心口,微微发凉,可他觉得那里像烧着一团火。那天夜里他在灯下坐了很久,面前摊着一张锦州外围的布防舆图,图上红蓝两色的标记交错纵横。他想起何冲被锁在山海关那边一步都迈不过来,想起少帅在兴城调度物资时熬红的眼睛,想起婉心坐在窗边一笔一划写信的样子,闭上眼就能看见。他把舆图折起来,吹灭了灯。
十二月二十一日,锦州战役正式打响。关东军集结四万兵力,分三路沿北宁、大通、营沟铁路线同时推进。日机连续轰炸锦州外围阵地,炮弹落在战壕边缘炸开的时候,泥土被掀起来又落下去,碎石子像雨点一样砸在头盔上,铛铛作响。袁斌站在北侧阵地的指挥所里,听着远处传来的炮声,手里的电报还没放下——北平那边于学忠传话过来,说张学良正被日方代表矢野真连日施压,情势极不乐观。他把电报折好,没有向任何人传达,只是让人通知各部队缩短补给线,把弹药集中到最可能被突破的几个点上。
黄显声带着公安骑兵冲在最前面,步兵在正面换防轮替守备,袁斌把阵地分成几个小组轮换,每一班只守两个时辰,保持体力和火力密度。日军炮火一轮接一轮地犁过来,阵地前沿的土被炸松了好几尺,踩上去像棉絮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可袁斌没有退,他站在指挥所里,扶着木桌站着,把重心偏到左腿上,右腿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可他一步都没有往后退。
日军的推进在头几天并没有占到便宜。关东军前线指挥官多门二郎在战报里记了一笔:“袁部防线异常稳固,火力配置合理,轮换衔接无缝隙。正面强攻每日损失已超预期,不宜继续硬攻。“可袁斌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弹药快要见底了,兵员的损耗也越来越大,每一道命令发下去,回上来的声音都比前一天少了一些。他在战壕里来回走着,一个坑一个坑地查看,遇见伤员就蹲下来问一句“还能撑吗“,听见的都是“能“。没有人说不能。
叶陵勇的队伍走走停停。婉心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旷野和路边被冻土覆盖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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