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笔,全是这样的科目:地、房、铺、货、命。人命在这本账里不是人,是钱。谁家的命值多少,写得清清楚楚。
有一页,写着一九七三年冬:
"付:清理账房先生一名,顾之。经手:丙七。价:平安灯一百盏。"
顾之的一条命,在这本账上的价格,是一百盏平安灯。
再往后翻。
"收:永记会计一名,林氏。坏账:三页底稿下落不明,挂账追索。"
林氏。林世月。她死了八年,在这本账上还没销户——她抄走的三页底稿,账主到今天还在追。
炜杰的手指在这一行上停了停。他终于明白林世诚为什么非找那三页底稿不可:那不是证据,是他姐姐在这本账上最后的名字。找回来,她的账才能销;销了,她才能走干净。
他翻到最早的一页。民国三十六年,腊月。
那一页只有三行:
"永祀祠堂落成。账主归位。"
"献:账房先生一名,顾守业。"
"立账为凭。此账不归阴司,不归阳间,自立一户。"
炜杰的呼吸停住了。
顾守业。顾惟深的爷爷。原来顾家第一个"换灯油"的,不是五十四岁病死的——是祠堂落成那天,被"献"的。
此账不归阴司,不归阳间,自立一户。
账外账。
账房说过的那四个字,在这里,在这本民国三十六年的老账上,白纸黑字。
原来账主本身就是一本账外账。难怪账房管不了它,只能等它上堂。
炜杰压下心里的浪,继续往后翻。他告诉自己,就看三页。三页,不多。
一页,两页——
第三页,他的手僵住了。
那一页的中缝,夹着一张折了四折的黄纸。纸很旧了,比账本身还旧。他鬼使神差地,把那张纸抽了出来,展开。
是一张收条。
"今收到炜德山交来:阳寿三十年整。"
"抵押:魂一枚,待价。"
"经手:永记。见证:司。"
落款没有日期。收条的右下角,盖着一枚小印,印文两个字:
账外。
炜杰捏着那张收条,站在渡魂灯青白色的光里,一动不动。
外公的账,原来在这里。
不在这本总账的任何一页上,而是夹在缝里——因为这笔账,跟账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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