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丝的第二天夜里,顾惟深亲自来了。
没带司机,没带随从,一个人,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帆布包。进铺子的时候,他先把门带上,又把窗帘拉严,才把帆布包放上桌。
包里是一本账。
蓝布面,厚得像半块砖,边角磨得发亮,包着牛皮纸的书衣。
"总账。"顾惟深说,"原本。三十年,每一笔都在里头。全县城见过这本账的,活着的,不超过五个人。"
炜杰没伸手。
"你就这么拎出来了?"他问,"楼里没账房?没保险柜?"
"有。账房里的那本是副本。"顾惟深说,"原本,从民国三十六年起,就只在一个地方——祠堂。三年前我才把它'请'进楼里,供在顶楼暗室。每个月初一,再送回去过香。"
"这个月呢?"
"这个月,它在你桌上。"顾惟深把账推过来,"初一在三天后。三天里,它是你的。"
炜杰这才伸手,把账拉到自己面前。
入手很沉。不是纸的沉,是那种说不清的沉——像拎着一只装水的桶。
"熏账皮的规矩。顾惟深说,"渡魂灯燃一夜,灯烟熏纸,凡眼看不见,阴阳的东西隔三里能闻着。要熏哪一页,你定。"
"熏封皮。"炜杰说,"账皮比账页厚,吃烟吃得住。而且它翻账,必从封皮翻起。"
"随你。"顾惟深站起来,"三天后我来取。这三天,我不问你怎么弄,你也不用告诉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有一句话,我该说。"他背对着炜杰,"这本账,是我的命,也是我爹的命,是顾家两代人的命。交给你三天,是我顾惟深二十六年来,做的最大的一笔买卖。"
"三天后,原样还你。"炜杰说,"一字不动。"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顾惟深走了。自行车铃声在街尾响了两声,远了。
……
顾惟深走后,铺子里开了个小会。
"看,还是不看?"李志成问得直接,"总账摆在眼前三天,不看,白不看。"
"不看。"炜杰说,"我应了他一字不动。"
"你是应了他。"齐师傅慢慢地说,"可老头我说句不中听的——账自己会叫人。这种东西在屋里供一夜,你能忍住不翻?"
"忍住。"炜杰说,"我们是拿它当香的。香上要是沾了别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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