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主一鼻子就闻出来了。"
齐师傅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你能这么想,这局就成了一半。"
当夜,铺子关门,熏账。
齐师傅主持。案子清空,总账供在正中,摊开,露出蓝布封皮。渡魂灯架在账的上方,倒吊着,灯口朝下,离封皮三寸。
"灯一点,就不能灭。"齐师傅说,"熏一夜,守一夜。人轮班,灯不换。烟走直了,说明吃进去了;烟走斜了,说明这页纸不认,得换角度。"
"谁来点?"
"上回是炜杰点的。"齐师傅看向里屋的方向,"今夜换个人。"
里屋,窗户糊着报纸。小满坐在床沿上,眼睛蒙着布。
"我?"她的声音从布后面传出来。
"清明眼开了荤的人点的烟,味最正。"齐师傅说,"你什么都看不见,反而好——熏烟不看烟,凭的是手感。"
小满被扶出来,摸索着坐到案子前。齐师傅把她的手引到灯口。
"想着你要照的人。"炜杰说,"跟上回一样。"
小满蒙着眼,坐了很久。
"我想好了。"她说,"我上回想照师父,照原主。这回,我照我娘。"
灯芯亮了。
青白色的光,从蒙眼布的影子里透出来,映在她脸上。烟从灯口升起来,细细的一线,直直地落在蓝布封皮上,不散,不斜。
"吃进去了。"齐师傅点头,"守夜吧。"
……
一夜,三班倒。
第一班齐师傅守,第二班李志成,第三班炜杰。
轮到炜杰的时候,是后半夜。铺子里静得只剩灯芯哔剥。烟还是直的,封皮上的蓝布,在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油光——烟吃进布里了。
炜杰守着守着,目光落在摊开的账上。
总账是摊开的,摊在正中间一页。他本来不打算看——答应了顾惟深,一字不动。可那一页上的一行字,自己跳进了他的左眼。
他识字。账上的字他认识大半。这一行写的是:
"丁丑年冬月,收永记寿材行并账,计:铺面三间,棺木四十具,人命一条。"
丁丑年。民国二十六年。永记寿材行——永生国际的前身。
炜杰的手停在半空。
人命一条,也能"并账"。在这本账里,一条人命和四十具棺木、三间铺面,是并列的科目。
他往前翻了一页。又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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