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睡着了。炜杰把她抱回屋,小姑娘在梦里还攥着那只虎头鞋,眉头舒展,嘴角带着一点笑。
回到堂屋,炜杰摸出跑腿日记,就着长明灯,把这一笔记上。记完,他翻了翻口袋——
没有功德钱。
他点点头,不意外。日记上写得明白:话到而事未了者,回执挂账。林世月的执念,在案上。这一封,跟写给林世诚那一封一样,账房都给她挂着呢。
公堂开门那天,两笔功德,连本带利,一起结。
"挂吧。"炜杰合上日记,对着窗外的桂花树轻声说,"都给你攒着。"
第二封信,炜杰看了三遍落款,单独收进怀里。
收信人:齐文山。寄信人那一栏,没有名,只有四个字——"柳溪故人"。
他没急着送。他先要做另一件事——普查表。
师承谱系,齐师傅口述,炜杰执笔。堂屋里就他们俩,一灯,一砚,一支钢笔。
"往上,我师父那一辈——"齐师傅抽了口烟,半天,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柳云章。"
钢笔尖停在纸上。
"写啊。"齐师傅说。
"师傅,"炜杰抬起眼,"柳溪的谱,我托人查过。第三代那一栏,是空的。"
"空的。"齐师傅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叫人拿墨涂了。五六年涂的,涂了三十年了。"
烟袋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我师父柳云章,柳溪扎纸第三代掌谱。一把篾刀,扎什么活什么——扎的鲤鱼,眼睛会跟着人走。那些年,扎纸是'封建迷信'的头一号。公社要烧谱、砸作坊,点了名要揪'掌谱的黑典型'。"
"那年我十九。我师父把我从人堆里拽出来,自己走上去了。他说,谱是我掌的,字是我教的,跟娃们没关系。"
"他们捆了他的手——捆一个手艺人的手——游了三天街。放回来,十个指头,废了八个。"
齐师傅伸出自己那双抖个不停的手,摊在灯下。
"都问我这手咋抖的。我说竹篾扎的。不是。"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我师父的手废了以后,我天天替他攥着篾刀,一刀一刀地练。我就想着,他的手动不了了,我这双手,得活成两个人的。练狠了,筋伤了,落下这个毛病。"
"放回来的第三年,他走了。走的前一夜,他把我叫到炕前,让我给他扎最后一尾鲤鱼。我扎好了,他用那两根还能动的指头,摸了摸鱼眼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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