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本说了一遍,"他们要连根刨这条街。公堂再不开,林世月的案、我外公的押、这满街的老手艺——全都得跟着推土机进土。掌柜的,开堂要什么条件?"
季掌柜盯着他看了半晌,伸出三根手指。
"三样。印,状,堂。"
"印,在我这儿。"
"状,是头一个案子。公堂开门,不能空堂,得有人喊冤,有冤可审。"季掌柜说,"林家丫头那页假据,苦主在,据在,骗据的人也在——够格当头一状。"
"堂呢?"
"堂,是开堂的地方。"季掌柜的声音低下去,"公堂不在阳间,小炜杰。公堂在账房。通判大人当年封堂,连人带印带出账房,把门从里头闩上了。要开堂,得有人先进账房,从里头,把那扇门重新拉开。"
"活人,怎么进账房?"
"一条路。"季掌柜看着他,"信差的功德,挂满九枚,能在账房挂一个号。挂上号的信差,有资格'走格'——从格子过道里,走到账房门前去。"
九枚。
炜杰贴身的那枚铜钱,忽然变得滚烫。
他如今只有一枚。清明之前,还要八枚——八桩执念,八封信,满打满算,二十五天。
"送信送得再勤,也得有信可送啊。"他苦笑。
"信,会来的。"季掌柜望着庙外的夜色,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快清明了。清明前后,执念最多——活人想死人,死人也想活人。"
炜杰回到店里,已过三更。
柜台上,陈平和小满都没睡,守着灯等他。见他进门,陈平腾地站起来,指着柜台,嘴唇直哆嗦:
"炜杰,你、你快看——"
柜台上,安安静静躺着三个黄皮纸信封。
没有邮路,没有落款,像三片从夜色里飘进来的叶子。
一天,来了三封。
小满仰着脸问:"哥,这么多信,咱们送得完吗?"
炜杰走过去,把三封信一封一封拿起来,入手冰凉。
他想起季掌柜那句话——清明前后,执念最多。
"送得完。"他把三封信码整齐,压在柜台的玻璃板底下,一字一字地说:
"清明前的仗,从今晚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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