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小香炉,如今还在库房里搁着。
每一句都能查,查出来全是真的。
只有一句是假的:灯,不是从庙里请的。
可这唯一的假话,包在一堆真话里,查无可查——庙没了,师父们早没了,死无对证。
洪经理的眼睛眯了起来:"后配的座?"
"后配的。"炜杰叹气,"要不怎么说寒碜呢。原装的东西叫庙毁了,这就是个念想。您想啊,庙里的长明灯,灯身子是好的,火色是老的,就是底下托的座,是后配的铜。行家眼里,这就掉了价了。可我外公临终交代过,念想也是命,不能卖。今天请您来,是把话跟您说透——您要是收古董,这灯不值钱,就是个拼的;您要是真心喜欢,出个良心价,我替灯找个好下家,也算对得起我外公。"
"老板先说不卖,又说要替灯找下家。"洪经理往椅背上一靠,"这话,我怎么听着自相矛盾呢?"
"不矛盾。"炜杰笑了笑,"不能贱卖,和不卖,是两回事。我外公怕的是我把老物件三瓜两枣打发了,对不起祖宗。价要是对得起祖宗,我这是孝心,不是败家。"
"老板这套话,练过。"
"白事街开门做生意,天天劝人往开了想。"炜杰拎起茶壶,给他续上,"劝人的嘴,能不练过么。"
"老板的意思是?"
"五十万。"炜杰面不改色,"少一分,免谈。"
"庙里的东西,讲究个香火价。"炜杰也笑,"您是行家,懂。"
两人你来我往,磨了半个钟头。洪经理几次起身,绕着长明灯转,越看越久。
"能上手看看吗?"他终于问。
"不能。"炜杰答得干脆,"命灯不上手,这是行里的规矩。灯照相逢凶,拍照也不行。您多包涵。"
"规矩挺多。"
"白事街,靠规矩吃饭。"
洪经理盯着灯座又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端起茶一口喝干:"五十万,我做不了主。回去请示东家。三天,三天之内给老板回话。"
"静候佳音。"
送走洪经理,白志成从后街闪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他信了?"
"信不信,看脚。"炜杰说,"白伯,劳您驾——盯着他往哪儿去。"
盯梢的结果,第二天就回来了。
洪经理的人,兵分两路:一路去了市档案馆,调城西大庙的旧档;一路在老街访老人,打听当年庙里的铜器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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