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是一个人守。可我一个人,"他顿了顿,环视满院子的灯,"守不过来。所以我把各家请来了——一盏灯,一个人守,是私守;一百盏灯,一条街守,是共守。今夜,劳烦各位,把各家的灯,点在这盏灯旁边,陪它,也陪陪我外公,过这个冬至。"
院子里静了一瞬。
齐师傅第一个站起来,捧着他那盏莲花煤油灯,走到高桌前,把灯点着,端端正正摆在长明灯旁边。
"德山,"老人对着灯,哑声说,"你守了这条街一辈子,今儿,街坊陪你。"
王婶第二个。张叔第三个。苏婆婆把她的小铜灯放得小心翼翼,嘴里念叨:"老炜哥,当年我家那口子的寿衣,你分文没收……"赵老栓把铁皮灯摆上,闷声说了句:"老哥,我这条命,是你外孙救回来的。"
一盏,一盏,又一盏。
马灯、保险灯、铁皮灯、铜油灯、玻璃灯、兔子灯……几十盏灯,围着那盏长明灯,摆满了半院子。火苗挨着火苗,暖黄的光连成一片,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
小满踮着脚,把兔子灯放在最里圈,紧挨着长明灯,奶声奶气地说:"灯爷爷,我的灯借你靠一靠。"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笑着笑着,不知谁先抹起了眼睛。
子时前一刻,炜杰兜里的手心,忽然一烫——是桂花树的方向。隔着半个院子,那个贴着耳朵的声音,急促地飘过来,只有两个字:
"……来了……"
子时,到了。
风,就是在这个时候起的。
不是腊月的风。那风从街口进来,不刮旗,不扬尘,贴着地皮走,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冰冰凉凉地漫进院子。满院子的火苗,齐刷刷地矮了半寸。
雾跟着就起来了。白茫茫的,从街两头往中间涌,转眼就把院子外的世界隔断了。雾里,影影绰绰,走来两个"人"。
青衣,白帽,面无表情,各提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没有字,光也是白的,冷飕飕的,不像是火。
两个"人"在院门口站定。满院子的街坊,也不知怎的,没有一个人吓得叫出来——像是被什么慑住了,又像是这一院子的灯火,给了人胆气。
"冬至清账。"左边那个开口了,声音平平的,不带一丝起伏,"查,炜德山,押账一笔——命灯一盏。"
它抬起灯笼,朝院子里照过来。
白光所过之处,靠外圈的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马灯灭了。保险灯灭了。铁皮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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