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送上机翼。竹梯被架在机翼下方,民工们排成一条蜿蜒的人龙,喊着“嘿哟嘿哟“的号子,将小铁桶从地面传递到机翼上方,再由机上的地勤人员接过,对准油箱口灌入。
没有足够的加油设备,只能采取这样最原始的办法解决问题。汗水从民工们的额头上滚落,混着油污滴在滚烫的跑道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缕白烟。他们的肩膀被铁桶勒出紫红的印痕,手掌被竹梯的毛刺扎破,却没有人停下。一个年轻的地勤兵——来自俄克拉荷马州的下士——站在机翼上,用生硬的中国话喊着“慢点!慢点!“,同时竖起大拇指。一个五十来岁的四川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齿,然后继续弯腰传递下一桶油。
很快,地勤人员紧张地注视着挂弹完毕、加注满燃油的重型轰炸机一架架再腾飞。炸弹舱里装满了500磅和1000磅的高爆炸弹,引信被小心地旋紧,保险栓被拔掉。领航员们在机头透明的玻璃罩内最后一次核对星图和罗盘,飞行员们检查着仪表盘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从一架传到另一架,像一场逐渐升级的雷鸣,震得机场周围的稻田泛起层层涟漪。
彭山庆祝村,距离太平寺机场约莫三十里地,一群孩童正在一处院坝内玩着骑马杀战的游戏。那是战争年代孩子们最流行的游戏——一个稍大的孩子弯着腰当“马“,背上驮着另一个挥舞着竹剑的“将军“,其余的孩子分成两队,一队喊着“杀呀“冲上来,另一队喊着“顶住“迎上去,竹剑和木棍在空中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们的脸上糊着泥灰,鼻涕挂在嘴角,却笑得无比灿烂,仿佛这血腥的游戏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
忽然,天际传来轰隆隆阵阵巨响。那声音不是雷声,不是炮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共鸣。不知所措的孩子们全都停下来,竹剑举在半空,嘴巴张成O形,呆呆望着天。正在“冲锋“的“将军“从“马背“上滑下来,也仰起了头。
田间地头,错过春耕后正在加紧劳作的人们也都放下手上活计。那是些衣衫褴褛的农民,因为战争和征粮而错过了播种的最佳时节,如今只能在酷热的午后抢种晚稻。他们一个个抬头,静止不动地望向异样的天空,手中的锄头还插在泥土里,扁担还压在肩上,蓑衣还披在背上。起初是疑惑和惊愕——那声音太大,太持续,太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声响。随即明白过来后——有人喊了一声“美国飞机!去炸东洋人的!“——先爆起赞叹声,跟着是欢呼声。
那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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