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林德心里默默祈祷母亲和妹夫在天之灵保佑今晚行动一切顺利。他的母亲——那位在得州乡下教堂里虔诚祈祷了一辈子的女人,在珍珠港事件后的第三个月,因为听到妹夫在亚利桑那号上阵亡的消息,心脏病发离世。他的妹夫——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年轻海军军官,在1941年12月7日那个晴朗的早晨,随着战舰一起沉入了珍珠港的泥底。他们的脸在布林德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但那种失去亲人的痛楚,像一根嵌入骨髓的刺,在每一个这样的时刻隐隐作痛。
他低下头,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流下,滴在他的手背上,像一滴冰冷的泪。在他身后,密支那的战场上枪声再次密集起来,中国士兵的呐喊声和日军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残酷的交响曲。而布林德知道,这只是开始——今晚,在遥远的日本九州,另一场更大的火焰即将燃起,而他,既是点火者之一,也是这无尽罪孽的见证者。
下午四点半,中国成都。
六月的川西平原像一口被文火慢炖的陶锅,闷热而潮湿。太阳西斜,却丝毫没有减退暑气,阳光穿过厚厚的积雨云层,在天地间投下一种浑浊的、近乎凝固的金黄色。太平寺机场——那座位于成都南郊、由数万民工用扁担和箩筐在稻田中硬堆出来的巨型机场——此刻像一块被巨兽踩踏过的棋盘,跑道上布满了车辙印和修补过的弹坑,四周的芦苇荡在热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包括太平寺在内已建成的四座专用机场,此刻同时忙碌起来。B-29轰炸机群除了穿越密支那上空时云层中遭雷击被迫返航两架——那两架不幸的飞机在雷电交加的云层中失去了导航,机翼被闪电击中,冒着青烟折返印度——其余90架都顺利抵达中国,按编组分散停靠在各处跑道上。那些银白色的巨兽在简陋的机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像一群误入贫民窟的皇家战舰,翼展几乎覆盖了整条跑道的宽度,机腹几乎擦到了地面指挥塔的顶端。
每架B-29旁边都围着百来号人。他们中有穿着美式卡其布制服的地勤人员,也有穿着粗布短褂、打着赤脚的当地民工。没有现代化的加油车,没有电动泵,没有输油管——只有数个200升的大油桶被撬开盖子,倾斜着架在木马上,黑色的航空汽油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分倒进一个个小铁桶里。那些铁桶是临时从成都兵工厂调来的,边缘锋利,表面沾着铁锈和油污,每个装满后重达数十公斤。再通过竹梯——那种四川乡间最常见的、用楠竹和麻绳绑扎的简易梯子——以人力传送将这些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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