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瓦底江江边守备司令部,井川永站在楼下,听着上面爱田子又在跟丸山房安激烈争吵。那争吵声像两把钝刀在相互切割,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歇斯底里的尖锐。爱田子认为她是来服务全城日军的——“挺身队员“这个称号背后是被国家机器碾碎的个人意志,是无数日本女性在“圣战“名义下被牺牲的尊严——丸山房安不该也不能把她长留在此。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变调,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这几天已从抱怨升级为暴吵,从低声啜泣到摔砸器物,从言语交锋到肢体冲突,像一场不断升级的风暴,在这座被战争扭曲的宅院中肆虐。
吵了一会,楼上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像一声短促的枪声。爱田子直接把丸山房安的翡翠玉杯砸个粉碎——那只玉杯是丸山房安从曼德勒的一位华侨富商家中掠夺而来,通体碧绿,雕着精细的山水图案,是他最珍爱的战利品之一。此刻它变成了一地翠绿的碎片,在木地板上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像一颗被击碎的心脏。披头散发摔门而出,她的头发原本挽成整齐的发髻,如今散乱如疯魔,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像黑色的藤蔓缠绕着苍白的岩石。赤着脚下楼就往江边跑去,她的脚底被木楼梯上的碎瓷片划破,在台阶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血印,她的木屐被遗落在地上,那双木屐是红色的漆木底,黑色的绸带,典型的日本女性款式,此刻孤零零地躺在门槛边,像两只被遗弃的小船。
井川永赶紧往后退避。他贴着墙壁站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努力让自己变得透明、变得不存在。一脸盛怒的丸山房安也跟着下来,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刀疤从眉角延伸到嘴角,像一条蠕动的蜈蚣。军服的领口被扯开,露出胸膛上几道新鲜的抓痕,是爱田子的指甲留下的纪念。他示意井川永跟上,去把她拉回来——那手势粗暴而急促,像驱赶一头牲畜。
井川永忙赶紧拿了爱田子的木屐追出去一会。一个脸上还带着青春痘的痕迹的十八九岁的通信兵过来给站在大门口还气呼呼的丸山房安报告。立即被丸山房安当下的脸色吓得声音发抖:“报告司令官,从南坎前来增援的第56师团水上源藏少将已从东岸小镇宛貌渡江,刚到西岸渡口请他前往迎接。“
“很好,准备迎接。“丸山房安精神一振,像一头被打了一针兴奋剂的野兽。他期待已久的援军终于到了,那个被军参谋部否决的出击计划或许还有转机,他丸山房安不必再像地鼠一样躲在坑道里。
他心情顿时好转,随即又问,“他们来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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