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指挥官——他的军衔只是上校,而密支那的指挥需要准将以上的资历来压服中美双方的将领;他的性格太过直率,缺乏在政治漩涡中周旋的圆滑。有点可惜——那种“可惜“像一根细刺,扎在史迪威的心头,让他在转身离开时回头望了亨特一眼,那一眼中包含着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情感。
亨特站在泥水中,目送史迪威的背影消失在雨雾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他知道P-51会来,知道空中掩护会减轻地面的压力,但他也知道,飞机不能代替步兵去占领阵地,不能代替士兵去穿越雷区,不能代替那些年轻的生命去填补密支那的泥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因为疟疾而微微颤抖,指节因为长期握枪而变形,掌心的老茧厚得像一层铠甲。这双手还能握多久枪?还能指挥多久战斗?还能从这片泥潭中挖出多少条人命?他没有答案,只有继续向前,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直到某个零件崩断,直到燃料耗尽,直到战争结束——如果战争真的会结束的话。
雨又开始下了,从细密的雨丝变成瓢泼的暴雨,像天空在倾泻某种无法承受的悲伤。
史迪威的座机在跑道上艰难起飞,引擎的轰鸣声被雨声吞没,像一头巨兽在深渊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咆哮。密支那的战场在雨中继续燃烧,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炼狱,而炼狱中的每一个人——美国人、中国人、日本人、缅甸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着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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