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橡胶和机油气息——招呼两个美军工兵帮忙替伤兵们再支起几个临时遮雨棚。他们砍削竹竿,打桩固定,拉扯帆布,动作匆忙而笨拙,像一群在暴风雨中修补巢穴的鸟。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流下,混合着汗水和泥水,在下巴处汇成小溪。
忙完这通后,杨希真总算在一棵酸角树下找到借枝条挡雨正躺着休息的黄仁宇。那棵酸角树是野战医院边缘唯一的大树,树冠茂密如伞,但雨水仍从叶片的缝隙中渗漏,形成一道道细密的水帘。黄仁宇躺在树下的一块门板上,身上盖着一条湿漉漉的军毯,眼镜还戴在鼻梁上,但镜片已经被雨水和雾气模糊成一片。他的右腿被绷带从大腿根一直缠到脚踝,像一根白色的木乃伊腿,绷带边缘渗出淡淡的血迹,但已经干涸,说明出血已经止住。
一问,幸好是贯穿伤,没伤到骨头。子弹从大腿外侧射入,从内侧穿出,留下两个对称的弹孔,像一双愤怒的眼睛。杨希真蹲下身,轻轻揭开绷带的一角检视伤口——创面整齐,没有碎骨残留,没有大血管破裂,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在密支那这种地方,伤到骨头意味着截肢,而大血管破裂则意味着在送到手术台之前就会失血而死。
他并没告诉黄仁宇是田申托他来的。这是杨希真的习惯——做好事不留名,施恩不图报,是儒家士大夫的传统,也是他在乱世中保持内心平静的方式。只说是军部的安排,大公报在等稿子,特意接黄仁宇先回利多去养伤顺便继续宣传工作。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黄仁宇的头顶,望向那棵酸角树的树冠,那里有几只乌鸦在雨中栖息,黑色的身影在灰绿色的叶片间若隐若现。
黄仁宇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因为疼痛和发烧而显得扭曲,但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希真兄,又欠你一次。“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随后杨希真又再揭开绷带给他检视了伤口,说到:“回去用下我给你的方子,好得更快!“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那是多年自学中医积累的经验和底气。他借了黄仁宇身上的纸笔——那是一支被雨水泡得发胀的铅笔和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边缘毛糙的纸——给他写了张外用金疮药方。他的字迹工整而有力,像他在少时临摹的碑帖,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种沉稳的韵律。
嘱咐他回去想办法照方配药。若伤口红肿化脓,需先挤出脓血——“不要怕痛,脓血不除,新肉不生“——然后用三黄散清洗干净,再敷上他着金疮药即可尽快痊愈。他说“金疮药“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他家传的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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