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还掌握着某种权力,哪怕这权力明天就会被一枚从天而降的五百磅炸弹炸得粉碎。
窗外传来夜巡哨兵的脚步声,皮靴踏过积水,啪嗒,啪嗒。丸山深吸一口气,把田中新一的电文小心折好,锁进抽屉。明天一早,他得去城北视察山畑实盛的第2大队防线。迈立开江一带的敌踪,那些中美混编的侦察小队,恐怕不只是侦察那么简单。史迪威那个美国佬,还有郑洞国、孙立人,他们绝不会等到雨季结束。
他吹熄蜡烛,在黑暗中躺上床榻。床单上还残留着爱田子头发上那股廉价香皂的气味。
三轮摩托车的引擎声在空巷里低吼,像一头被扼住喉咙的兽。井川永把油门松了松,车身颠簸稍缓,后座上传来爱田子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她的手臂仍环在他腰上,隔着薄薄的军衬衣,他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
“好弟弟,”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碎碎的,“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井川永脱口而出,随即后悔。他其实还差三个月才满二十,入伍前是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的学生,昭和十七年秋天被征召,昭和十八年春天就坐运输船来了缅甸。同班的三十个学生兵,现在活着的不到十五个。
“二十。”爱田子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数字,“我丈夫死的时候,也是二十。”
井川永的后背僵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爱田子说过,她的丈夫是海军航空队的飞行员,昭和十八年秋在拉包尔附近空战中被美军地狱猫击落。那时候她还在横滨的纺织厂做工,收到阵亡通知书的那天,她把自己关在宿舍的壁橱里哭了整整一天一夜,然后烧掉了所有学生时代的照片,报名参加了大日本国防妇人会,再后来,就出现在了挺身队的名单上。
“井川君,”爱田子忽然把脸贴得更紧了些,嘴唇几乎擦到他后颈的衣领,“你说,美国人真的那么可恨吗?”
摩托车猛地一颠,井川永差点捏错刹车。这个问题太危险了。他在军队里听过无数次“英美鬼畜”的宣讲,看过那些宣传画上被丑化的罗斯福和丘吉尔。可爱田子问的不是政治,不是国策,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她丈夫是被美国人杀死的,而她现在躺在一个又一个日本军官身下,要他们去替她复仇。这逻辑链条里某个环节,显然已经让她自己都开始怀疑。
“我……我不知道。”井川永老实回答。他想起上个月在西机场附近,他们小队抓住了一个美军飞行员的跳伞逃生者。那是个红头发的年轻人,被押到司令部时满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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