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在散发微弱的金色荧光,那些青苔是普通品种,不是西陵藏书阁那种只生长在无烬气环境的特殊苔藓,但在金色波动峰值时也能被激发出短暂的荧光反应。整个北城药铺像是被浸在一层极薄的金色雾气里,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梁柱的纹理都在微微发光。
她叫醒了陆舫。
不是叫——是走到他身边,把铜盏油灯放在他左手旁边。灯焰三息一跳,金色波动通过灯焰的衍射波传进他的指腹,沿着经脉一路上行,到达心脏时,他的心跳在三个周期内自动同步。同步完成的那一刻,他睁开了眼睛。不是惊醒——是像一台上好发条的机器一样,在收到启停信号后精准启动。他的眼睛睁开时瞳孔已经对焦了,对焦的位置是矮桌上那张藤纸上的第五个圆。
“到时候了?”他问。
“到了。”
陆舫用左手撑起身体,站起来,把归弦弩挂在腰间。他系弩的动作已经练过——在傍晚等谢明烛的那半个时辰里,他把弩的系带拆了又系,系了又拆,重复了不下三十遍。现在他的左手能在三息之内完成从取弩到瞄准的全部动作。不是快——是稳。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刚好够用,没有多余,没有不足。在御史台二十年查账训练出的精确性,用在了完全不同的领域。
他把矮桌上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归弦弩,挂好了;弹射钩爪,装在弩身下方的卡槽里;炭条和藤纸,塞在袖口内侧;废鼎古籍目录残页和陆问樵的藤纸,贴身放。然后他从矮桌下面拿出一件叠好的青色粗布外衣——不是老裁缝做的那件新的,是一件旧的,袖口磨起了毛边,衣襟上用灰线绣的圆圈里有一点已经褪色了,但针脚还在。这是他在御史台值房里穿了三年的旧衣。被烬卫砸碎右手的那天,他穿的也是这件。袖口上还留着溅上去的血点,血点干了之后变成了暗褐色,和青色的布料混在一起,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把旧衣穿在最外面,系好衣带。青色粗布,士人服色,白烛会的标记绣在衣襟内侧。他是右佥都御史,正四品言官,入朝二十年,没有穿过一天绛紫官袍。他的官袍也是青色的——御史台的制服就是青色。他在御史台二十年,穿青色穿了二十年。今天穿的也是青色。区别是今天这件青色粗布衣上没有补子,没有品级,没有官印。只有一个用灰线绣的圈,圈里有一点。
“走吧。”他说。
谢明烛端起铜盏油灯,走在前面。两人走下楼梯,穿过柜房,推开药铺的门。老裁缝还在门口——不是在缝衣服了,是把缝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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