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左手把箱盖撬开,从里面拿出一把刀。不是他四天前在作坊门口握的那把矿渣刀——那把刀已经被烬卫的铠甲撞断了。这把刀比那把更旧,刀身上的暗金色更沉,刀柄上的缠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他把刀拔出来,在灯焰前横过刀身。刀身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和弓臂内侧那行字一模一样——“守。”
“这把刀是我师父打的。”他把刀收回刀鞘,插在腰间。“他打完这把刀之后在刀身上刻了一个字。我问他还刻不刻别的,他说不用——‘守’就够了。守作坊,守图纸,守徒弟。守不住的就留,留不住的就传。传到传不下去为止。”
他把刀鞘的系绳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然后他弯腰拎起工作台下早已收拾好的行囊——行囊不大,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工服、一双备用布鞋、一包干粮、一只水囊。他把行囊甩到背上,用左手调整了一下背带的位置,让背带的重量落在左肩而不是右肩。右肩的伤还没好,被烬卫砸碎的肩胛骨裂缝还在渗金色凝胶。医官说至少要养一个月。他等不了一个月。
“我今晚就去南城废弃驿站。”他说,“从这里走到南城驿站,三里路。我右肩不好,走不快,大概要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我可以把行军路线在脑子里过一遍——前朝古道的每一个岔路口、每一个废弃驿站的位置、每一段暴露在山体外面的路段。地图我看过三遍,记得住。到了驿站之后我等陆舫,等的时候可以用废砖垒一个工作台,把探针按粗细重新排一遍。钟离大人排探针的顺序是按材质硬度排的,不是按量程排的。我要把顺序调过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出差。去工部衙门领材料,去城外铁匠铺取订制的零件,去南城库房盘点库存。但他说的是去烬墟。烬墟在西北方向,距离烬京超过三百里,沿途有废弃的前朝驿道、塌方的山体隧道、以及不知是否仍在活动的烬卫残兵。他今年五十多岁,右肩碎了,右手废了,背上的烧伤还没结痂。但他把图纸、探针、齿轮和一把刻了“守”字的刀装进背囊里,准备今晚就走。
谢明烛看着他调整背带的动作,没有说话。
斜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城墙下面,作坊里的光线只剩下铜盏油灯。灯焰三息一跳,把常平投在墙上的影子切成三截——一截在工作台上,一截在烧焦的房梁上,一截在门楣那块被熏黑的“军器局”木条上。他的影子在被烧毁的作坊里被拉得很长,但脊背挺得很直。和四天前站在作坊门口握着矿渣刀时一模一样。
“明天日出时出发。”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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