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圣十八年,秋。
杨开骥坐在御史台值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完的折子。
他看了三遍,改了五处,又看了两遍,又改了一处。
墨迹还没干,他盯着那些字,忽而觉得……
这里面,没有灵魂了。
以前的折子,他写得极快。
落笔如风,引经据典,旋即一气呵成。
现在他写折子,要磨很久。
倒不是写不出来,是写出来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理不够透?
用典不够精?
还是说,他这个人,已经不对了?
崇圣元年,他中状元那天。
御街夸官,万人空巷。
他骑在马上,穿着大红袍,面如冠玉。
所有人都说:“杨状元前途不可限量。”
他那时候也这么觉得。
他觉得自己是崇圣朝最亮的星斗,以后要入阁拜相,要以文制武,要缔造一个人人都知道风花雪月的至善至美世界。
十几年过去了。
春闱的状元一代又一代,八月诗会的魁首换了一位又一位。
他还在御史台,但不再意气风发。
他只知道,除了顾辰和裴璋,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现在都已经不来了。
曾经的榜眼和探花,都已经比他耀眼。
但他不介怀什么,因为他当年就知道他们身负才学。
探花顾辰,文治武功,比他强太多了,一介流民爬上亲王之位。
而裴璋,算学、推敲、刑名、钱粮,那些本事他从来没有过。
他进入中枢,也是凭真本事。
然而,那些当年不如他的人呢?
那些二甲、三甲,那些殿试时排在他后面的人,那些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
那些在他眼里的区区之才、泛泛之辈。
他们有的升了三品,有的外放做了封疆大吏,有的在潜龙卫掌了机要。
他们当年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口一个“杨兄”“伯远兄”,小心翼翼地问“杨兄这篇文章是怎么写的”。
现在他们在朝堂上站着,和他平起平坐,有的人站得比他还靠前。
这让他,心中生了一丝怨妒。
他坦然自认,他现在是小人,他长戚戚。
他嫉妒那些不如他的人混得比他好。
他怨恨自己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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