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胡境内。
血染黄沙,尘浪埋骨。
穷途末路的阿史那啜默策马北逃,金甲被他扔下,白马染尘。
身后,大乾追兵的马蹄声如影随形,那面“顾”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一团从南烧来的火,令他心慌。
耳畔风啸如刀,扑面如割,刺得他双目难睁。
可他不敢有片刻稍歇,生死悬发,唯有一路向前。
他嗅到了,那些人还在追杀他。
奔逐一日一夜,胯下战马力竭而毙。
觅得牧民之马换乘,复驰一日一夜,马再倒于途。
再换,再奔。
至第三匹,已是强弩之末,口吐白沫,四蹄颤颤,几欲仆地。
他低着头,伏在马背上,任由马驮着他往北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跑得越远越好,跑到大乾人追不动的地方去。
可他的脑子里,还有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问他——
你是什么时候输的?
第一个月,大乾人分兵扫荡各部。
第二个月,各部要求增援,他出兵抗击,被打败。
第三个月,各部要求集中兵力决战,他判断那是以多打少的好机会。
现在他知道了。
分兵扫荡,是逼他们集中。
合兵对峙,是诱饵。
决战,是陷阱。
正面列阵,是虚晃一枪。
击溃士气,是致命一刀。
整整三个月。
每一步,都是连环计的一环。
他不是在跟一个将军打仗。
他是在跟一个把他每一步都算死了的人打仗。
那个人叫顾辰。
大乾的镇国公,顾辰。
他便是这般敢赌——赌自己麾下将士,能硬生生赢下这一战!
非但如此,他还寻出了他的破绽。
他心中似明镜一般:对付他本人无用,唯有令整个北胡军士气坠落,方能赢得那场战争。
他咬着牙,挥鞭猛抽马臀。
马惨嘶一声,拼尽余力,疯狂前冲。
马臀之上,鞭痕纵横交错,新伤叠着旧伤,血肉模糊。血珠渗出,旋即被疾风刮散,散入尘烟之中。
他知道,这一战,他输了。
三万狼军,葬送殆尽。
五万铁骑,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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