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
阿芳没说话,把脑袋缩了回去。
苏晓棠把外套叠好,放到柜台下面的筐里。筐里已经攒了四五件类似的衣服——都是客人拿来想改、一听价格又拿回去的。全是新时代的产品。
她在案板前坐下,拿起针线,继续改那条西裤的裤脚。但针在手里捏了半天,没有扎下去。
她看着窗外。
步行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几个年轻姑娘从西口走过来,手里拎着新时代的购物袋,粉红色的,上面印着"新时代服装厂"几个白字,在太阳底下晃眼。
苏晓棠今年二十六岁。她十六岁开始学裁缝,从县城到江城到省城,做了十年。她的手艺是师傅手把手教的,一针一线都是真功夫。去年,棠记的月流水最好的时候,能做到八千块。现在,连五千都保不住了。
不是她手艺退步了。是客人越来越少了。
以前来棠记的,多是些讲究人——机关里的女干部、学校里的老师、做生意的小老板。他们要的是合身,是体面,是"这件衣服只有我能穿"的那种妥帖。现在这些人还在,但他们中间越来越多开始买成衣了——新时代的成衣,便宜,快,换季就扔,不心疼。
谁还愿意花半个月工资,等一件手工定制的衣服?
苏晓棠低下头,把针扎进裤脚里,穿过去,拉紧。线在她的手指间游走,像一条熟悉的老路。
她想起上个月的事。
那是一个下午,一个老主顾——省城中学的王老师——来取她定做的那件春装。王老师穿了十年棠记的衣服,从姑娘穿到孩子他妈。那天她试完衣服,在镜子前照了照,说了一句话:
"晓棠,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就是……现在新时代那边,一件类似的才三十五块。你这件,一百二。不是我不想支持你,是……"
她没有说完。但苏晓棠听懂了。
王老师最后拿走了衣服,但苏晓棠知道,她可能不会再来了。
中午,苏晓棠让阿芳看店,自己出去了一趟。
她去了步行街西口。
新时代服装厂的直营店不大,三十来平方米,白墙白灯,亮得晃眼。门口挂着一排衣服,花花绿绿的,随风飘。店里放着一台收音机,正在播邓丽君的歌。
苏晓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那些衣服。的确良衬衫十二块一件,涤纶裤子十八块,连衣裙二十五块。价格牌用红笔写在硬纸板上,挂在衣服旁边,一眼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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