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林,一辈子没结婚,守着一间十平米的铺面。师傅教她的第一句话不是怎么做衣服,是:
"针线是有灵性的。你用心,它就知道;你糊弄,它也知道。穿在身上的东西,骗不了人。"
她做了十年。十年里,她从来没有糊弄过一针一线。
但现在,时代变了。客人不再看针线,看价格。她用心缝的衣服,和机器踩出来的衣服,放在货架上,大多数人选后者。
不是她的手艺不值钱了。是这个时代,不再为手艺买单了。
苏晓棠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围裙的口袋里,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她要做个决定。
不是炜杰帮她做的,不是阿芳建议的,是她自己。
降价?不降价?买机器?不买机器?转型?不转型?
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降价等于承认手艺不值钱。买机器等于向流水线妥协。转型等于放弃她做了十年的东西。
但她必须选。
阿芳没缩回去,而是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晓棠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你在想,要不要买机器。"阿芳顿了顿,"我觉得,买机器不丢人。师傅的手艺是你的根,但根也要吃饭。机器能帮你吃饭,不是让你忘本。"
苏晓棠转过头,看着阿芳。
阿芳今年二十三,跟她学了四年裁缝。这姑娘手巧,学得快,但性子急,锁边的时候总嫌手工慢,偷偷用脚踩过几次缝纫机,被苏晓棠说过。
"你觉得我该买?"苏晓棠问。
"我觉得……"阿芳犹豫了一下,"你该去看看。"
"看什么?"
"新时代的厂子。"阿芳的声音低了一些,"他们厂里有个老师傅,以前也是做手工的,后来改开机器了。我跟他聊过,他说……机器不是对手,是工具。用机器做衣服的不一定是裁缝,但用好机器的,还是裁缝。"
苏晓棠没有说话。
她看着巷子尽头的路灯,灯光在夜色里晕开,像一只昏黄的眼睛。
"后天。"她说。
"什么?"
"后天,我去新时代服装厂看看。"
阿芳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陪你去?"
"不用。"苏晓棠说,"我自己去。"
她转过身,推开后门,走进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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