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他活了几十年,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人做什么事,值得让对手在几百年之后还刻在碑上。
“陛下。”他的声音从金砖和额头之间的缝隙里传出来,很闷,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奴婢这条命不值钱。六岁被卖进宫里的时候就已经不值钱了。但陛下把奴婢这条命从煤山上捡了回来——不管是梦还是真的,陛下把奴婢记住了。就凭这个,奴婢这一世还是陛下的。不管陛下看到过什么,这一世,奴婢还是愿意。”
朱由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王承恩面前,弯下腰,双手扶起他的肩膀。这一次他的手很轻。
“朕知道。”他说,“朕一直知道。”
他把忠义社的名册从龙案上拿过来,放在王承恩手里。名册很厚,纸页的边缘微微发黄,上面写满了几十个名字——李鹤、施安、苏敏、纳兰、周衡、刘望田、韩敬唐。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入位日期和联络方式。
“忠义社的名册,朕交给你。这些人的命,朕也交给你。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一生都不会走进乾清宫,不会见到朕,不会在史书上留下名字。但他们和你一样——他们有自己的槐树。纳兰的槐树是她死在抚顺的丈夫,周衡的槐树是宁远城里的妻儿,刘望田的槐树是城隍庙里他爹的牌位。你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找回来,把他们的命和你自己的命绑在一起。你们不是替朕卖命——你们是替天下苍生守土。朕替天下苍生记住你们。”
王承恩双手接过名册。名册的分量比他预想的更重。他翻开第一页,从李鹤开始看起——黄立极府中书童,年十五,宛平县人。他继续往下翻,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块石头,落在心里的井里,沉到底,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回响。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只在右上角有朱由检前几天写下的一行字:真正的英雄播种,但不参加收获。他们历尽苦难,我们获得辉煌。
朱由检提起朱笔,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忠义社立。承恩主之。名册所列,皆播种者。崇祯元年冬。”
他搁下朱笔,把名册合上。
“朕把忠义社交给你,不是要你替朕去死。是要你替朕活着——活着把这件事做完。你是唯一葬入皇陵的太监,但这一世,朕不打算让你死。朕要你活着看到辽东收复,活着看到番薯种满陕北,活着看到第一批格物科的士子走进这座宫殿。到了那一天,你再把这份名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