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五十分,雨停了。
沈世钧的车在距离十六铺码头两个街口的地方停下。他熄了火,关掉车灯,车厢陷入黑暗。远处,码头的探照灯在夜空中划出惨白的光柱,偶尔扫过水面,映出停泊的货轮和军舰的黑色轮廓。空气里有江水的腥味,混着柴油和铁锈的气息。
“从这边走。”沈世钧低声说,推开车门。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工装,脸上抹了些煤灰,一副夜班码头工人的打扮。林见清学他的样子,也抹黑了脸,握着枪的手心全是汗。
他们沿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这一带是码头仓库区,白天喧嚣,夜里死寂。堆成小山的木箱和货柜在黑暗中矗立,投下浓重的影子。远处传来日军的岗哨口令,短促,生硬,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沈世钧带着林见清穿过一片堆场,来到一座废弃的岗亭后面。岗亭的木门半塌,里面堆着破麻袋和烂缆绳。他蹲下身,拨开一堆湿漉漉的枯草,露出地面一块生锈的铁格栅。
“就是这里。”他用随身带的撬棍卡进格栅边缘,用力一撬。铁格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掀开了。下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有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泥土和陈年纸张的霉味。
沈世钧打亮手电,光束照进洞口。是一条垂直的通风管道,直径大约半米,内壁是粗糙的水泥,有锈蚀的钢筋裸露出来。管壁上钉着一架铁梯,已经锈迹斑斑。
“我先下,”沈世钧说,“你跟紧。梯子可能不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动。”
他收起手电,咬着它,双手抓住铁梯,敏捷地向下爬去。林见清等了几秒,也跟上。铁梯冰冷,湿滑,有些横档已经松动,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他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沈世钧的鞋底,一步一步往下。
向下爬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脚底触到了实地。沈世钧打亮手电,光束扫过四周。这是一个狭窄的横向通道,只有一米多高,得弯腰才能走。通道的墙壁和顶板都是粗糙的水泥,渗着水珠,在电筒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这边。”沈世钧压低声音,带头向前爬去。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墙壁的窸窣声。空气混浊,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金属锈蚀的气味。林见清感到胸口发闷,不只是因为空气,更因为那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寂静,这座巨大的地下迷宫,在此沉睡多年,等待被唤醒。
爬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沈世钧放慢速度,几乎是坐着向下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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