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他哭了,不是眼睛湿了,是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流过脸颊,滴在脚下的青稞粒上。
扎西——佃农扎西——走到次仁旁边,把自己家的一袋青稞放在次仁家的堆上。“这是我家的。分你一半。”次仁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袋青稞,想拒绝。扎西说,“你不是一个人。你有两个孩子。孩子不能饿着。”他把袋子解开,金黄色的青稞粒从袋口流出来,泻在次仁家的小堆上,像一条金色的瀑布。
三
晚上,刘琦和达娃在石室里算账。
羊皮卷铺在矮床上,上面写满了数字——每户佃农的收成、年贡、减免、结余。达娃蹲在旁边,用手指着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念。她不认识所有的数字,但刘琦教过她,她记住了。她的记忆力很好,教一遍就能记住,比刘琦自己还强。
“旺久家,收成十二袋,年贡四袋,结余八袋。次仁家,收成两袋半,年贡减免,结余两袋半。扎西家,收成八袋,年贡三袋,结余五袋,分给次仁一袋,结余四袋。多吉家……”她停下来,看着刘琦,“多吉不是佃农,他没有地。他的收成哪里来的?”
“他帮旺久家种地,旺久分了他一些。”
“分了多少?”
“一袋。”
达娃在羊皮上写下“多吉,一袋”。字写得很慢,但很工整。刘琦教了她一年多的写字,她已经能把大部分字母写得很好了,只是有些复杂的字还不太熟练。她写完之后,把炭笔放下,看着羊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
“够吃吗?”她问。
“够。省着点吃,够吃到明年这个时候。”
达娃点了点头。她把羊皮卷起来,用牛皮绳扎好,放在灶台上面的石台上。石台上已经放了不少东西——那尊银眼佛像,那块青铜片,几粒最好的青稞种子,现在又多了一卷写满账目的羊皮。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像是在这个小小的石室里召开一场关于刘琦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的会议。
“刘琦。”
“嗯。”
“你今年不收次仁家的年贡,赞普会不会不高兴?”
“赞普不知道。他不看这么细。”
“那如果有人告诉他呢?”
刘琦想了想。封地上有十户佃农,十户人,十张嘴。如果有人想害他,只要把“刘琦私自减免年贡”这件事告诉赞普,赞普就会不高兴。不是因为赞普在乎那一袋两袋的青稞,而是因为赞普在乎规矩。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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