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
刘彻一页页翻看。
他的手指在帛书上缓缓移动,目光专注。殿内的光线渐渐西斜,从窗格透入的光柱在地面上缓慢移动,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粉。
金章静静等待。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闻到帛书展开时散发的、淡淡的绢帛气息,能看见御案上那盏铜灯里,灯油将尽,灯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时间流逝。
终于,刘彻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放下帛书,抬起头,看向金章。
那目光复杂难明。
有欣赏,有疑虑,有警惕,也有一种深沉的、帝王独有的算计。
“此表,价值连城。”刘彻缓缓道,“若流传出去,足以让一个商贾家族富可敌国。”
“所以臣呈于陛下,而非售于商贾。”金章躬身,“陛下,臣与胡商往来,确为利——然非私利,乃国利。臣需知西域虚实,需知物价行情,需知道路安危。这些情报,若靠朝廷使者正大光明去问,各国必隐瞒、虚报。唯有通过商贾,在酒肆、市集、驼队中,方能得其实。”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
“臣若有私心,大可借此表牟取暴利,何须在朝堂之上,冒天下之大不韪,倡‘商战’之议,自招攻讦?”
刘彻沉默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金章能看见,刘彻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他在权衡,在计算,在推演。这个帝王,这个以雄才大略、多疑善变著称的帝王,此刻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
一边,是沿袭百年的“重农抑商”祖制,是朝中保守派的激烈反对,是可能引发的社会动荡。
另一边,是一个全新的、充满诱惑的可能——不费兵卒,不损国力,以经济手段削弱甚至瓦解强敌。
风险与收益,传统与创新,稳定与变革。
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在这一刻。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
铜漏的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滴答。
滴答。
终于,刘彻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金章身上,那目光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帝王独有的、冰冷的决断。
“张骞。”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朕知你忠心,亦知你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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