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下车,付了车资,混入涌入西市的人流。
西市的大门是一座高大的石砌牌坊,上书“西市”两个隶书大字。牌坊下,市吏带着几名差役正在查验入市商贩的“市籍”木牌。金章没有市籍,但她亮出了一枚小小的铜牌——那是博望侯府采买人员的凭证。市吏瞥了一眼,挥挥手放行。
踏入西市,喧嚣声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主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位更是密密麻麻挤满了街面。胡人、汉人、穿着奇装异服的西域客商、头戴高帽的大秦商人、皮肤黝黑的南越贩子……各色人等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畜嘶鸣声、车轮滚动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胡琴和羯鼓的乐声,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震耳欲聋的嘈杂。
金章沿着主街缓缓前行。
她的目光扫过两侧的摊位和店铺。丝绸、瓷器、漆器、铁器、药材、皮毛、珠宝、香料……货物琳琅满目,许多都是她熟悉的西域特产:和田美玉、大宛骏马(当然,活马在马市)、于阗地毯、龟兹乐器、鄯善葡萄干、安息香料。空气中飘散着肉桂、胡椒、丁香、没药等香料混合的浓郁气味,其中又夹杂着皮革鞣制后的酸味、牲畜粪便的臭味、以及人群汗液的咸腥。
她在一处贩卖西域器物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粟特人,操着生硬的汉话吆喝:“上好的大秦琉璃瓶!安息银壶!便宜卖了!”
摊位上摆着几件器物:一只淡绿色的琉璃瓶,瓶身有气泡和杂质;一把银壶,壶身錾刻着繁复的花纹;还有几件铜器、陶器。
金章的目光落在琉璃瓶上。
凿空大帝的记忆中,关于器物鉴别的知识如涓涓细流般涌出。真正的罗马帝国产琉璃,虽然也有气泡,但质地均匀,色泽通透,在阳光下会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而眼前这只……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瓶身。
一股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凉意从指尖传来——那是器物本身材质低劣、烧制工艺粗糙所散发的“滞涩”感。与此同时,她脑海中浮现出叧血道人记忆中的画面:北宋东京汴梁的市场上,也有商贩用类似的劣质琉璃冒充大秦珍品,骗过了无数达官贵人。
“这瓶,”金章开口,声音平静,“是本地烧制的吧?用的是河西的砂料,火候也不够,所以气泡多,颜色浊。”
粟特摊主脸色一变,眼睛瞪圆:“你、你胡说什么!这是正经的大秦货!我从疏勒商人手里花大价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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