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会被嘲讽、曲解、攻击。
明知道那些最恶毒的评论会精准地刺向她的性别、她的身份、她作为母亲的角色。
她还是写了。
因为她必须写。
就像她必须呼吸。
就像她必须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些证据——证明在2007年的秋天,在所有人都冲向山顶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山腰,对着呼啸而过的狂欢人群,喊了一嗓子:
“前面是悬崖。”
没人听。
但她喊了。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了。
婴儿床里,陈曦在梦中动了一下手指,又沉沉睡去。
沈清如把女儿轻轻放进小床,盖上那床印满小星星的棉被。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陈默站在她身后。
“你后悔吗?”他问。
她摇摇头。
“写的时候,我就在想,”沈清如说,“1999年我刚入行的时候,带我实习的老师说,做财经记者,一辈子能写三篇真正有价值的文章就不错了。”
“当时不懂。”
“后来懂了。”
她看着窗外深南大道上稀疏的车流。
“第一篇,是2000年揭露某庄股关联交易的那篇调查。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写这种文章会被威胁。”
“第二篇,是2005年股权分置改革刚开始时,写的那篇《股改盛宴下的阴影》。那是第一次有人骂我‘阻碍改革’。”
她顿了顿。
“第三篇,就是今天这篇。”
她转过身,看着陈默。
“三篇写完了。”
“我的记者生涯,没有遗憾了。”
陈默看着她。
四十一瓦台灯的光线下,她的眼角有细纹,鬓角有白发,皮肤比七年前暗了一些,轮廓却比七年前更加清晰。
他想起1999年第一次在研讨会上见到她——那时她二十七岁,穿一身深灰色套装,头发扎得很紧,提问时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现在她三十四岁,穿一件洗到微微发白的开衫毛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眼神还是那样锐利。
只是锐利的东西,如今被她收进了更深的鞘里。
“清如。”陈默叫她。
“嗯?”
“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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