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滚油泼进了冷水里,噼里啪啦地炸开。黑色印记在金光中剧烈挣扎,蠕动,收缩,最后化作一缕黑烟从贾贵仁的皮肤里被逼了出来。他手臂上的皮肤留下了一块浅红色的疤,但印记本身已经不在了。
贾贵仁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块被食魇印盘踞了半年的地方只余一片干干净净的疤,干干净净的——他几乎忘了自己的手臂原本是什么样子。
“巴老板……”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要说很多话,到头来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别跟我说。”巴刀鱼把他拽起来,“去巷子里,挨家挨户说。”
贾贵仁站在那间堆满废品的铁皮棚子里,站了很久。他把黑框眼镜摘下来,用衣角仔细擦了一遍镜片,又戴回去。然后他走出废品收购站,走进了巷子。
巴刀鱼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两手插在围裙兜里。阳光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洒在青石板上。巷子里有人在晾衣服,有人在修自行车,有人端着碗蹲在门口呼噜噜地喝粥。所有人都认识贾贵仁——这个见人就笑的收废品师傅,这个一个人拉扯三个女儿的父亲,这个在巷子里住了六年的老邻居。他们还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但巴刀鱼知道——这条巷子就要知道一件事了,一件不太好看的事。但知道以后,他们大概也会同时知道另一件——
巷子深处有人。不只是做面的那一个,还有知道错了愿意回头的那一个。
有人骂,有人沉默,有人摔了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走。但也有人搬了把凳子放在门口,说了声“老贾你坐”,里头灶上正好熬着一锅粥。
巴刀鱼站在巷子中间,阳光打在他脸上。他没有去听那些细节,他只是站在那儿,闻着这条巷子的味道。油漆味散了,馊味也散了,剩下的只有早市的葱花、晾晒的棉被、老槐树分泌的树胶,还有从某扇窗户里飘出来的粥香。
他转身走回巴氏小厨,系上围裙,开始揉今天早上的第二批面。
酸菜汤蹲在门口磨刀,头也不抬地问了句:“老巴,那个帮怨灵的人,抓到了?”
“不是抓到的。”巴刀鱼把面团摔在案板上,砰的一声,面粉扬起来,在晨光里像金色的雪,“是自己走出来的。”
酸菜汤磨刀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节奏,嚓嚓嚓的声响像在嚼着什么沉默的肯定。娃娃鱼趴在柜台上,眯着眼看巷子里越来越多的晨光,忽然在账本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人在,巷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