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那一年他七岁,踩着板凳才能够到灶台。母亲在病床上跟他说了一句话——“小鱼,以后你要是学会了做饭,记得,第一碗要给饿着肚子的人。”
他一直记着。二十年后,他把这句话揉进了面里。
水汽女人终于变了脸色。因为那些面条入锅的同时,她开始闻到了一股令她极度不安的味道——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任何她能消化的负面情绪,而是一种滚烫的、活生生的、属于人间烟火的东西。是深夜收工后一碗热汤面的温度,是饿了一天之后咬下第一口馒头的甜。
是善意。
善意这种东西,食魇教消化不了。
“你……你做了什么?!”
“做饭啊。”巴刀鱼揭开锅盖,那股热腾腾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气息轰然扩散开来,填满了整个房间,冲破了怨气凝聚的阴冷,连角落里的霉斑在这一刻都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柔光,“你在我的灶台上煲了三天汤,现在我也请你喝一碗。礼尚往来嘛。”
他把汤面舀进缺了口的瓷碗里,端着它面对那个由怨气凝聚而成的水汽女人,向前递了过去。
“这一碗,叫‘忆亲面’。吃了它,你就能想起你活着的时候,最牵挂的那个人。”
水汽女人看着那碗面。面条在汤里轻轻晃动,葱花碧绿,荷包蛋金黄,热气扑到她脸上的时候,她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碎了。“我……我活着的时候?”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雾气构成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颤抖,“我有一个……一个……”她的声音开始崩裂,那些怨毒的、饥饿的、坚硬的东西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柔软而脆弱的核,“我有个弟弟。三岁……三岁那年他发烧,烧了三天三夜。我背着他跑了十几里山路,跑到镇上的卫生院。可是门锁着,没有人。”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砸不开门。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
她说不下去了。怨气在消散。那些由痛苦、愤怒和悔恨滋养出来的力量,在“忆亲面”的热气中像薄冰遇上了春水,一层层化开。她的身形越来越淡,轮廓越来越模糊,但那双眼睛——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在最后消散的一刹那,忽然变得清澈了。
“谢谢你。”她说,“我想起来了。他走的时候,不怨我。他一直冲我笑。他还叫我——姐姐。”
白雾散尽。砂锅里的汤停止了沸腾,蓝幽幽的火苗熄了,煤球炉变成了一堆废铁。只有那碗面还冒着热气,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像一盏小小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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