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的动作停了。
餐馆里安静下来。灶台上的老式挂钟嗒嗒地走着,墙角的老冰箱嗡嗡地响着,外面巷子里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这些声音平日里谁都不会注意,此刻却忽然变得很清晰,像是有人把世界的音量调大了。
“隔壁王奶奶。”巴刀鱼终于说。
“啥?”
“王奶奶。隔壁五金店的王奶奶。”巴刀鱼走到厨房门口,推开那扇半截门帘,“她孙子走了以后,她半年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门帘后面是厨房。灶台上坐着一口砂锅,锅里的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汤色清亮,底下的食材隐约可见——几块猪骨,几片老姜,一小把枸杞,一段切了花刀的葱白。都是最普通的东西,菜市场随便哪个摊位都能买到。
但那股香气不普通。
酸菜汤走近了看,瞳孔微缩。那锅汤的表面,在油脂和汤水交界的地方,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不是灯光反射,是光本身。很弱,像是用最细的毛笔在宣纸上点了一下,若不凝神根本看不见。但那光确实存在,微微地、缓缓地流动着,像一条正在呼吸的银河。
“这是……”
“猪骨汤。”巴刀鱼说,“我姥姥教的。猪骨要敲开,先焯水去腥,再冷水下锅,大火烧开撇净浮沫,转小火慢熬。不放盐,不放味精,只放耐心。姥姥说,熬汤跟等人是一样的道理,急不得,催不得,火大了汤就浑了,人急了心就乱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酸菜汤的声音罕见地放低了,“我问的是玄力。你把玄力熬进去了?”
巴刀鱼点了点头。
“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巴刀鱼挠了挠头,表情有些苦恼,“就是……昨晚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王奶奶坐在五金店门口的样子。她以前总招呼我过去喝茶,把她孙子吃剩的零食塞给我。后来她孙子出车祸走了,她就再不招呼人了。店还开着,但她坐在门口,眼睛看着街面,却像什么都没在看。你们见过那种眼神吗?就是人在那儿,但魂已经不在了。”
娃娃鱼低下了头。酸菜汤没有说话。
“我昨晚就在想,要是能让她吃一口东西就好了。不是那种应付式的‘吃过了’,是真的想吃,是尝得出味道的吃,是吃完了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的吃。我想着想着就进了厨房,等回过神来,天已经亮了,汤也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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