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王某做个明白鬼,王某便说个故事。”
他往前倾身,镣铐哗然:“永昌三年冬,江淮盐运使周文昌贪墨案发,牵涉官员三十九人。其时刘某任扬州府推官,主理此案初审。卷宗递至刑部前一夜,证人名册上忽多出三十四人——皆是周文昌供出的‘同党’。三日后,这三十四人连同先前三十九人,共七十三人,悉数问斩于扬州法场。”
油灯爆了个灯花。刘文镜的面容在明暗中晦暗不清。
“那三十四人,”王守仁声音压得极低,“实为周文昌政敌,或知其隐秘者。刘某那时初入仕途,若按实查办,不过斩首三十九人;若顺水推舟,则可替朝中某位大人除去心腹大患,更可借此攀附…”
“王守仁!”刘文镜霍然起身,瓷杯脱手,在青石地上摔得粉碎。
四目相对。良久,刘文镜缓缓坐下,掸了掸官袍下摆:“王公将死之人,所言皆为臆测。今夜刘某未来过,公亦未曾说过这些话。”他自袖中又取出一只瓷瓶,轻放于地,“此药服下,如酣眠而去,不受刀斧之苦。算是…同年之谊。”
同年。永昌二年殿试,王守仁榜眼,刘文镜探花。琼林宴上,二人曾共赋《春雪》诗,王守仁得“玉尘”句,刘文镜对“冰心”联,先帝赞曰“双璧”。
王守仁望着那瓷瓶,忽笑了:“刘文镜啊刘文镜,你这般人物,怎就…”余话化作一声长叹。
五更时分,狱卒发现王守仁已无气息,面容安详如睡。案头留血书一行:“乖逆事,孽债清,倾广厦,泪泉迸。”
消息传至养心殿,皇帝正临《快雪时晴帖》。笔锋在“顿首”二字处一顿,浓墨污了宣纸。
“王守仁死了?”
“是。留了绝命书。”李德全呈上那方血绢。
皇帝凝视良久,忽问:“刘文镜昨夜可曾出府?”
“刘御史亥时三刻出府,往…往陈廷敬大人府上议事,子时方归。”
“陈廷敬?”皇帝搁下笔,“宣他。”
陈廷敬匆匆入宫时,皇帝正在赏画。是一幅《雪夜访戴图》,王子猷乘小舟夜访戴安道,至门不入而返,题曰“乘兴而行,兴尽而返”。
“廷敬你看,”皇帝不回头,“子猷这番作态,是真名士自风流,还是矫情虚饰?”
陈廷敬躬身:“臣愚钝,不敢妄揣古人。”
皇帝转身,目光如电:“那朕问你,刘文镜昨夜可曾与你议事?”
殿中静得可怕。陈廷敬额角渗出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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