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清水湾片场的路灯还没熄,在潮湿的晨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故土之心》筹备会议室的灯,已经亮了通宵。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三份风险报告,被翻得边角卷起。
许鞍华把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灌下去,手指敲在红色文件夹最上方的那行字上。
声音嘶哑的像砂纸磨过木板。
“台湾四大院线,正式发函封杀。理由写得真文雅,‘题材敏感,易煽动族群对立情绪’。”
“放屁!”
黄沾一脚踹开身边的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眼里全是血丝,胡子两天没刮,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狮子。
“当年把华人当狗的时候,怎么不怕对立?现在拍出来就敏感了?他们就是怕!怕人看见他们祖上干过没卵子的破事!”
顾家辉没说话,只是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擦拭镜片。
这个动作他做了三遍,才重新戴上眼镜。
看向周慧芳此刻,摊开的黄色文件夹。
“台湾市场预估票房三百万港币。现在缺口怎么补?”
“砍预算,或者找新钱。”
周慧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桌上,“砍预算的话,托纳多雷导演要求的五栋空屋实景,至少要砍两栋,马六甲侨批仓库的复原场景,可以改成棚拍,新加坡建国档案库的实景访问,”
“不能砍。”
谭咏麟推开会议室门走进来,一身汗味,眼睛红得吓人。
他刚从红馆通宵排练回来,头发被汗水,浸得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我在槟城蓝屋那架钢琴前,站了三个钟头。”
他声音沙哑,“周伯生前,每周擦拭一遍琴键,黄月萍老师每年,调一次音但要求调哑。那架琴等了四十年,就为了等有人,把它真实的样子拍下来。你现在告诉我改成棚拍?找块木头喷点旧漆,假装那是历史?”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盯着周慧芳:“周总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棚拍能拍出木纹里,渗进去的四十年眼泪吗?”
会议室一片死寂。
窗外,楚原导演《魔剑侠情》剧组的早班,已经开工了。
威亚机绞盘转动的嗡嗡声、武术指导粗着嗓门的吆喝声、刀剑道具碰撞的铿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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