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山县陈氏的倾覆,如同又一记沉重的警钟,在湖广北部的乡绅大户间久久回荡。总督行辕将此事与平昌刘氏案例一并“晓谕各州县”后,那些尚存观望、甚或暗中酝酿软抵抗的势力,彻底偃旗息鼓。新政推行所遇的阻力,肉眼可见地减小了。
然而,朱炎并未因此有丝毫松懈。他深知,摧毁旧的阻碍只是第一步,如何让新的秩序真正在乡野扎根,才是更长远的挑战。这一日,他并未在行辕处理文书,也未召见任何官员,而是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衿,仅带着两名装扮成随从的亲卫,悄然离开了信阳城,往城西已被初步清丈、推行新策的乡间行去。
秋日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收割后的田垄上,留下整齐的稻茬。官道两旁,村落依稀,偶有炊烟袅袅。朱炎此行并无明确目的地,信马由缰,更多的是想亲耳听听,亲眼看看,那“摊丁入亩”的新策与规范田册,究竟给这乡野带来了何种细微的变化。
行至一处名为“杨柳铺”的村落附近,见村口大槐树下聚着十数个乡民,正听一位穿着长衫、像是村里教书先生的老者说着什么。朱炎示意随从远远停下,自己则缓步靠近,混在人群外围,如同一个路过歇脚的行人。
那老塾师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张官府告示的抄件,正是关于“丁银归田”的新政内容。他并非照本宣科,而是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官话,尽力向周围大多不识字的乡民解释着:
“……就是说,往后啊,家里男丁多,不怕!只要田亩不多,那‘丁银’就跟你们没关系了!朝廷的加派,也按田亩来!王老五,你家就那三亩薄田,往年最怕听到‘催丁银’的锣响,今年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喽!”
人群中一个干瘦的汉子咧嘴笑了笑,挠着头道:“冯夫子,这话官府说了,可……可这田亩数,真能算准喽?别到时候又冒出什么‘损耗’、‘脚钱’的名头……”
那冯夫子显然对此有所准备,扬了扬手中的抄件:“这次不一样!总督朱大人下了死命令,田亩数都在新册子上画得明明白白,你家田什么样,邻家田什么样,册子上都有图,谁都改不了!告示上也说了,正税加派之外,严禁任何私派陋规!谁敢乱来,你们可以去信阳告状!平昌、罗山那两家大户怎么倒的,不就是例子?”
另一个老农抽着旱烟,眯着眼道:“理是这么个理……可咱这租子,东家要是看官府按田亩加税了,转头给咱涨租子,可咋整?到头来,好处没落到咱头上,反成了东家加租的借口。”
这个问题显然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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