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六月上旬的日头最是烈得张扬,卯时便爬上天穹。
到了未时,更是悬在头顶,像一面烧得滚烫的赤金铜镜。
将万丈光芒泼洒在整座都城之上。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晒得发了烫,脚踩上去,能隐隐觉出一股热气从鞋底漫上来。
街边的老槐树却撑开了浓密的绿伞,层层叠叠的叶片将日头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随着穿堂风轻轻晃悠。
风里带着渭水的湿润水汽,混着街边酒肆飘来的麦饼香气,还有孩童身上的皂角味儿,热热闹闹地填满了整条街巷。
酒肆的幌子懒洋洋地垂着,掌柜的靠在门槛上打盹,手里的蒲扇一下一下,摇得慢条斯理。
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寻了树荫歇脚,卸下担子,从褡裢里摸出陶壶,灌几口凉茶,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就在这午后的慵懒里,一阵清脆的童声,像碎玉落盘般,突然划破了街巷的宁静。
“渭水清,绕长安,陈公风骨似松苍——”
一群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成群结队地从街那头跑过来。
他们穿着短打,有的挽着裤腿,有的赤着脚,小脸上沾着汗渍,却笑得眉眼弯弯,像枝头熟透的红樱桃。
领头的男孩梳着双丫髻,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跑在最前头,脚下的步子又蹦又跳。
身后的孩童们跟着他,拍着小手,脚步踩得哒哒响,稚嫩的嗓音此起彼伏,唱得响亮又整齐。
“沥心血,安四方,案头文书堆几行——”
“太师挥鞭清塞北,天子垂拱定家邦——”
歌声顺着风,飘得老远,惹得歇脚的货郎睁开眼,笑着朝他们摆摆手。
跑在队伍里的小姑娘,梳着双环髻,发梢系着红头绳,跑起来时,红头绳跟着辫子一颠一颠,像两只翩跹的红蝴蝶。
她的声音最甜,像沾了蜜,唱到最后一句时,还特意扬高了调子:“待到烽烟皆散尽,户户笙歌庆太康——”
孩童们的脚步停在一棵老槐树下,围着圈,依旧拍着手,一遍又一遍地唱着这首新学的歌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汗涔涔的小脸上,映得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夏日的星子。
不远处的巷口,站着一个小男孩。
他约莫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色的短衫,手里攥着一个布老虎,正踮着脚,好奇地望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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