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儿,我儿子以前最爱吃了……每回我带他出来放马,他就在草甸子上乱跑,瞧见这一片浆果就不走了,蹲在地上一把一把往嘴里塞,吃得嘴一圈发紫,还仰起脸冲我乐……”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小六捏果子的手停住了。
他记起来了,图和苏那个儿子,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说“节哀”?
太生分——
说“别难过了”?
又太轻飘——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蹲在旁边,陪着图和苏一起摘果子。
过了好一会儿,图和苏自己缓过劲来,拿袖子抹了把脸,笑了笑:“没事,都过去多少年了。等我多收集些,把种子留下,等回到部落旧地,就找一片向阳的坡地,种上一大片。”
“到时候它们自己一年年长,一年年结,也就……也就当我那小子还在那儿跑着吧。”
小六鼻子有点发酸,没接话。
又摘了一会儿小六觉得蹲太久了,眼前一黑又一黑,他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来,把靴子脱了,两只脚搭在上风头,让太阳和风把袜子吹一吹、晒一晒。
风一吹,脚趾头凉飕飕的,他舒服得叹了口气。
“图和苏,你……你不打算回京了?”小六低着头,状似随意地问:
图和苏蹲在地上,把一颗果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笑着摇了摇头。
“不回了。京城虽好,可那不是我的故乡。”
他抬眼望了望北边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草海,唯一的那只眼睛里有一种小六从来没见过的光,“等这一仗赢了,我就留在喀尔喀故地,不走了。”
小六惋惜得很——
他其实挺喜欢图和苏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的,人老实,心也好。
可他扭头看了看图和苏——越临近漠北,这人精神头越好,背也直了,眼睛也亮了,跟在京城里那个佝偻着腰、一声不吭的,压根像两个人。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小六在心里想,人这辈子,能选上自己想过的日子,不容易。
应该尊重他——
于是小六也没再劝。
结果这一日回去,当天夜里小六就觉出不对了。脑袋发沉,鼻子也发堵,盖着两层毯子还打哆嗦。他一摸自己额头,烫得吓人。
他心里大概也猜着了——十有八九是白天那双湿袜子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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