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丝毫没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有多冲动。
帐外的风裹着沙粒,一下一下拍在毡帘上,声音闷闷的。
他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时不时看一眼昏睡着小六,听着这风声,心里反倒静得很。
在皇帝这个身份上,他能保证,自己就算留在原地,也会兢兢业业地批折子——军报一日三趟,京里的奏本一车一车往这儿送,哪一趟都不会在他手里压过夜。
在中路大军统帅这个身份上,他也能保证,一收到消息就即刻下令整合,大军按原定方略继续开拔,不因圣驾暂驻而有半分迟滞。
他之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哪一路先行、哪一处扎营、粮草怎么接济……
这些他都在心里过了几遍,一条一条,算得清清楚楚。
在此基础上,圣驾驻足并不会耽误任何一件事。
而拿这些“不耽误”,去换一样东西——他想当一个合格的阿玛。
看着榻上脆弱的小六,他心里一下子就回到了从前自己生病时的情景。
不管是头一回出征,还是后来木兰围场那场疫症,小六从来没因为自己身子差,就缩在后头什么都不做,反而一心一意为他这个阿玛着想,不过是星野奔驰还是积极送药,他一直把这个皇阿玛摆在第一位。
想到这里,康熙喉头有点发紧——小六就是一个这么好的孩子。
在康熙看来,儿子能为了他不顾性命,他这个做皇阿玛的,只是在不耽误其他事上,留下来陪陪小六,这又怎么?
说句不好听的,这世上哪有只许儿子尽孝、不许阿玛疼儿子的道理。
因此不管随从亲卫近侍,还是随行大臣,连番劝说都不能改变康熙的决定。
“皇阿玛,要不还是儿臣留下陪小六吧。”胤褆一掀袍角跪下来,膝盖磕在地毯上闷闷一声。
“我保证,把六弟健健康康地给您带回去!”他说这话时,声音大得连帐外都听得见。
“你?”康熙抬眼看他。
老大跪得笔直,一身甲胄还没卸,肩头的护领都没来得及解,袖口沾着一路赶来的风尘,眼睛里全是急。
“你又如何能代替我呢?”康熙尽量控制着眼睛不去看老大脚上的袜子到底换过没有,他摆摆手,表示拒绝。
你自己都把自己照顾成这样,我哪里放心把小六交给你?
胤褆还想再说什么,嘴张了张,康熙已经抬手让人拦住了。
他暂时不想听老大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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