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过半,秋日朝阳彻底高悬天际,暖融融的天光铺满整座任家镇,驱散了凌晨残留的微凉雾气。
青石板街巷被日光晒得温润,沿街商铺全开,米面铺的谷物清香、早点摊的油气、沿街草木的青涩气息交织相融,勾勒出民国小镇最安稳寻常的市井烟火。往来行人步履从容,货郎吆喝、邻里闲谈、车马叮当的声响错落交织,一派太平祥和之景。
可这份寻常安稳,唯独隔绝了西侧的任家大宅。
高墙深院之内,气场凝滞沉郁,完全没有秋日晨间该有的清亮鲜活。朱红大门紧闭,檐下灯笼低垂不动,庭院草木枝叶微微发蔫,连天井流通的风都带着一丝化不开的阴冷沉闷。
一夜细碎阴缠过后,整座宅邸的人居阳气,已然被地底妄念孽气悄悄耗损。
主院厢房内,任家少爷任少安卧于床榻之上,小脸苍白无血色,长长的睫毛低垂,眉眼间萦绕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倦怠。经郎中汤药温补、下人悉心照料,他不再梦魇惊悸,却依旧畏寒嗜睡、精神萎靡,连睁眼的力气都稍显不足。
夫人守在床边,眉头紧锁、满脸忧色,指尖轻轻抚过孩童冰凉的手背,心底的不安越积越重。
府中一众下人更是人人心神不宁。
昨夜人人皆被阴寒梦魇侵扰,晨起浑身酸软、头昏脑胀,干活无精打采,私下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细碎的惶恐在宅邸内悄然蔓延。
“少爷这状态,实在太邪门了,根本不是体虚那么简单。”
“我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秋日暖天,屋里能冷得像寒冬地窖。”
“自从老太爷迁坟之后,府上就没安生过,怕是真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之前九叔特意叮嘱,祖坟不可妄动,是老爷一意孤行,现在果然出事了……”
流言细碎入耳,层层叠叠,顺着廊柱庭院传遍整座大宅。
厅堂正中,任发端坐太师椅,面色阴沉紧绷,周身气场烦躁压抑。
耳边下人的窃窃私语、妻儿的孱弱病态、府中诡异的低迷气场,层层叠加,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自我宽慰。连日来强行维系的笃定、虚妄的自信、对富贵吉穴的执念,终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他终于清楚知晓,自己做错了。
所谓的真龙吉穴、气运加身,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泡影。迁坟改运不仅没有为家族带来半分福泽,反倒惹来了满屋阴扰、家宅不宁、亲人孱弱。
可数十年养尊处优、高傲自负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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