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申时末,日头西斜,金红余晖漫过山峦,给任家镇西侧的祖坟荒山镀上一层虚假的暖光。
山野晚风渐起,卷着枯黄的落叶簌簌翻飞,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带来彻骨的阴凉。寻常秋日晚风本该清透干爽,可今日荒山周遭的风,却带着一丝凝滞黏腻的阴冷,不似山风,反倒像密闭阴宅里散出的沉浊寒气,无声缠裹着整座山头。
历经整日修整,任家新迁的墓穴已然成型。
新坟选址背靠浅山、面朝平野,按照世俗粗浅的风水格局来看,山水相依、视野开阔,是乡里寻常认知中的安稳吉地。青石砌边、黄土夯实,墓型规整方正,相较于旧坟的老旧破败,多了几分刻意雕琢的华贵气派。
可在真正的道门眼中,这片墓穴从根基处,就透着致命的虚妄与破绽。
无真龙锁脉、无活水聚气、无砂水护荫,看似平整开阔,实则地势悬空、地气浮散,是典型的虚花假穴。
外行看形,内行看气。
假穴藏不住福运,反而最易收纳阴浊、积聚妄念、扎根孽气。
这也是那名江湖风水师敢肆无忌惮改局迁坟的根本原因——他只会观形定穴,不通地脉气机,半吊子的粗浅学识,误人祖坟、积人祸业,却自以为济世改运、积德行善。
吉时将至,所有雇工、家仆尽数就位,各司其职,静待下葬封土。
任发身着一身簇新的暗纹织锦长衫,面料顺滑、光泽沉敛,是民国乡绅最体面的装束。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与笃定,连日来的流言蜚语、邻里猜忌、夜半阴寒,尽数被他归为庸人自扰。
在他眼里,今日封土落棺,便是他任家逆天改运、登顶富贵的开端。
一旁的风水师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领口素净、衣摆飘逸,刻意摆出世外隐士的姿态。他手持桃木罗盘,指尖虚指方位,口中念念有词,诵着半生不熟的安坟祝文,语调拖沓空洞,无半分正统道韵,纯粹是做足排场、糊弄外行。
“吉时到!启棺入穴,镇龙安宅!”
随着风水师一声高亢喝令,四名精壮雇工抬手发力,将静置一日一夜的阴沉木棺缓缓抬起。
棺身厚重冰冷,抬离地面的刹那,一丝极淡的灰白阴气从棺底溢出,转瞬被西斜的正阳余晖压制吞噬,快得让凡人无从察觉。
没人发现,这口沉寂二十年的老棺,丝毫没有入土归安的静谧,反倒透着一股蛰伏蓄力的死寂。
林晚布下的锁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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