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夜深,云掩星月。
任家镇西侧的祖山彻底沉入浓墨般的黑暗里。深秋山林的寒意不同于人间晚风,不带半点温润,是扎根地底、沉淀数十年的阴寒死气,贴着地皮漫卷上来,浸透荒草、石缝、土层,让整座山头的温度比山下低了数度。
山间无风声、无虫鸣、无活物动静。
死寂,是阴地最直观的预兆。
白日里郁郁葱葱、山水环抱的吉壤,到了入夜时分,彻底暴露了风水底层的诡异破绽。山峦闭塞、气流不转、阴阳停滞,整片山谷像一只密闭的陶罐,只纳阴、不吐浊,只蓄煞、不泄怨。
一行人踏着湿滑的山径缓步上行。
九叔一身青布夜行道袍,衣料致密挺括,边角绣着暗纹茅山云篆,在夜色里隐而不现。道巾束紧发丝,面容清峻肃穆,双目沉静如水,每一步踏出都踩着稳正步罡,周身正阳内敛深沉,自成一方清净气场,隔绝周遭漫溢的阴浊。
文才、秋生背着符箓朱砂与桃木器具紧随身后。
历经数日心性打磨与晨昏苦修,两人早已褪去原著年少跳脱、猎奇莽撞的陋习。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目光警惕而克制,扫视四周荒坟暗影,无半分贪玩侥幸。曾经刻在骨子里的浮躁,被师门同心气场与日复一日的敬畏修行彻底磨平,只剩下道门弟子该有的严谨与守礼。
走在最前引路的任发,早已没了白日的从容富态。
一身体面的藏青锦缎长衫,被山间寒露浸透,贴在脊背之上,冰凉刺骨。他面色发白,额角沁出细汗,双手不自觉攥紧,脚步犹疑,目光时不时望向山林深处黑压压的坟地轮廓,心底满是惶恐与不安。
他守了二十年的祖坟福地,近日诡事频发、家宅不宁,让这位笃信风水富贵的乡绅,第一次生出深入骨髓的不安。
队伍最后,林晚缓步随行。
素色粗布衣衫干净平整,夜风拂动衣摆,身姿安静挺拔。她双目微敛,心神铺展,【阴邪溯源术】与【初级风水镇护术】双双运转,将整座祖山的地脉走势、阴阳流转、煞气藏泄,尽收眼底。
常人观风水,观山形、观水势、观表象吉凶。
而她观风水,观因果、观脉络、观数十年累积的宿命破绽。
一路上行,越靠近山顶主穴,地脉阴滞之感便愈发浓重。
两侧散落的寻常祖坟,地气正常流转、阴阳尚且平衡,唯独山顶正中那座任老太爷的主墓,硬生生锁住了整座山头的气机。所有山龙真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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