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光二十五岁了,在父亲遗物里发现那根针的时候,中指正在发麻。
不是普通的发麻,是蚂蚁爬,是骨头缝,是——
是四岁那年,她偷穿母亲的红衣裳,被藏在衣领里的针尖扎了。那身衣裳是祖母何苗苗的,祖母进洞前夜,坐在门槛上,一针一针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像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的手,一起绣的,一起写的,一起——
一起回家。
但何光没有回家。她被针扎了,哭了,喊了,母亲齐悦——不是进洞的齐悦,是出来的齐悦,是人的那一半,是影的那一半留在洞里的——
母亲把她抱起来,含住她的手指,说"光儿乖,不疼"。
不疼。二十一年了,那截断在肉里的针尖还在,锈成了褐色,和骨头长在一起。每年十月初一,中指就发麻,像有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像——
像有人在针尖的另一端,轻轻拽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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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物堆在土坯房的角落里,像一座被时间风化的小山。
何阳去年死的,死在洞口,或者说,死在洞口的遗址上。碎石彻底风化成了粉末,野草枯成了灰,三棵老槐树被台风刮倒了两棵,剩下一棵,焦痕处新长出的皮,像一张正在愈合的嘴。
他死前正在拍照。相机是吕佳丽留下的,铜框玻璃底,三十年前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哑了。但何阳每年十月初一都按快门,不管有没有反应,像一种仪式,像一种祈祷,像——
像一根针,扎进已经愈合的伤口,只为了确认——
确认疼还在。确认记忆还在。确认家还在。
何光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三本相册。第一本,黑白的,五三年到八三年,勘探队,槐树湾,野人洞,二十三个人的脸,像二十三枚被水泡发的馒头,在显影液里浮浮沉沉。
第二本,彩色的,八三年到二零一六年,何树,何苗苗,廖俊杰,吕佳丽,所有被送进洞的人,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所有正在拼回完整的自己的人——
他们的脸,像一颗颗荔枝,被剥了壳,露出白的,甜的,嫩的肉。
第三本,空白的。或者说,看起来是空白的。何光翻遍每一页,只有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是五三年勘探队的原始名单,二十三人的名字,用蓝黑墨水写着。
但第二十四行,有一行后来添加的字迹,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齐悦,8岁,队长齐卫国之女,非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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