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死的?"
廖俊杰的喉咙紧了。他爹死的时候他八岁,十月初一,夜里。第二天有人在洞口捡了他的鞋,鞋里还有半只脚,脚趾头缺了三个。
"洞神饿了,"老人说,"三十年没喂,饿狠了。今年不送,全村都得填进去。"
他重新躺回门板,闭上眼睛,像一具重新入殓的尸体。
"回去吧。明天,该谁送,村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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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俊杰走出柴房,雾已经漫到村腰了。
他没回家,往村中央走。村中央有口井,井边有块平地,平地上搭着个草棚,棚里亮着一点光。是村长的家。
草棚里坐着三个人。村长廖德贵,六十岁,秃顶,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咯吱咯吱响。会计廖满囤,五十岁,算盘放在腿上,没拨,眼睛盯着门口。还有一个女人,四十来岁,裹着棉袄,缩在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
廖俊杰认出来了。是廖满囤的媳妇,王桂香。她怀里抱着个布包,包得严严实实,像包着个刚出生的猫崽。
"俊杰来了,"廖德贵没抬头,"坐。"
廖俊杰没坐。他站在门口,看着王桂香怀里的布包。布包在动,里面传出细细的哭声,像猫叫。
"满囤家的,"廖德贵的核桃停了,"明天的事,你想好了?"
王桂香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她看看廖德贵,又看看廖满囤,最后看向廖俊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缩回去。
"想好了,"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送。村长说送,就送。"
廖满囤的算盘拨了一下,珠子撞出清脆的响。他没看媳妇,也没看那个布包,盯着墙上的年画——年画里是个胖娃娃,抱着鲤鱼,笑出一脸福相。
"俊杰,"廖德贵终于抬起头,"你三爷怎么说?"
"贴符。挡一炷香。"
"然后呢?"
"跑。"
廖德贵的核桃又盘起来,咯吱,咯吱。他盘了很久,久到王桂香的哭声停了,布包里的猫叫也停了。
"跑不了,"他说,"今年不一样。洞神醒了,符不管用。"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油布,露出下面的东西。
是个笼子。竹编的,半人高,笼门上挂着锁。笼子里蜷缩着一团红色——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头上还扎着红头绳。
是个孩子。女孩,约莫四五岁,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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