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雾是从谷底往上爬的。
廖俊杰蹲在洞口,看着白茫茫的雾气漫过脚背,漫过膝盖,像一群无声的水鬼,正慢慢把他往洞里拽。
他没动。他已经蹲了四十分钟,腿麻了,但不敢换姿势——洞里那东西,对动静敏感。
身后传来窸窣声。很轻,像蛇蜕皮,像枯叶翻身。廖俊杰的脊背僵了一下,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柴刀。
"俊杰?"
声音从雾里飘出来,细细的,带着颤。是个女人。
廖俊杰没应声,柴刀也没放下。山里的事,眼见为实。上个月,隔壁村的老王就是应了声"谁",再没回来。
雾气裂开一道缝,露出半张脸。白,瘦,眼窝深得像两个洞。但那双眼睛是活的,黑亮黑亮,正死死盯着他。
"吕佳丽?"廖俊杰的柴刀垂下去,"你他妈找死?"
女人从雾里走出来,浑身湿透,冲锋衣上沾着泥和碎叶,像刚从土里刨出来。她没理他的骂,径直走到洞口,探头往里看。
"里面有人。"她说。
"我知道有人。"廖俊杰站起来,腿麻得差点跪下去,"我蹲这儿四十分钟,就是在等人出来。"
"不是你们村的人。"吕佳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个孩子。我看见的。"
廖俊杰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她。
吕佳丽不是山里人。三个月前,她跟着一支科考队进的神农架,说是研究什么古人类遗址。队伍在野人洞附近扎营,她每天背着相机往洞里钻,一钻就是一整天。廖俊杰是村里的护林员,队长托他"看着点这个女的",说她是北京来的,金贵。
他看着她钻了两个月洞,没出过事。直到上周,科考队突然撤了,说是经费断了。全队十五个人,大巴车拉走了十四个。
就剩她一个。
"你看见什么了?"廖俊杰问。
吕佳丽没回答。她从冲锋衣内袋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个发卡。粉色的,塑料的,上面粘着一只褪色的蝴蝶结。山里孩子用的那种,集市上五毛钱一个。
廖俊杰接过发卡,指腹蹭过蝴蝶结上的泥。泥是湿的,还没干透。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吕佳丽说,"我回洞里取设备,听见哭声。往里走了大概两百米,看见一个背影,这么高——"她比划到腰的位置,"穿着红衣服,蹲在地上,好像在挖什么。我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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