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百姓手里没余粮。你得让每一粒粟米都落到该落的人手里。不是发下去就完了——是发下去之后,让领粮的人知道这粮是从蜀中运来的,从成都、勉县、巴郡一粒一粒攒出来的。”
“臣明白。臣在成都学的就是这一套——粮草不是粮草,是人心。领粮的人知道粮从哪里来,就知道跟谁走。”
崔圆把花名册合上,抱拳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门边的案上——是一双新靴子,靴底纳得厚实,靴帮缝了一圈皮边。
“这是石掌柜的徒弟托臣带给陛下的。他说您在成都的时候说过,全军换新靴子之前您不换。现在蜀中军都换了新靴子,您这双也该换了。”
李言低头看着那双靴子。
靴面是蜀中的粗布,靴底纳了厚麻绳,靴帮上缝的皮边是剑门关的牛皮。他看了很久,把靴子拿起来放在案角。
崔圆走了之后,李亨从殿外进来。
他刚从城外的军营回来,甲胄上溅了一层黄土,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是上午巡营时被断箭划的。
他在案前站定,抱拳行了个礼。
“父皇,儿臣刚从城外回来。降兵安置的事已经办妥了——史朝义把香积寺降兵拆散编入各营,蜀中军分了两千人,朔方军分了一千五,灵武军分了一千。没有单独的降兵营地,没有独立的认旗。儿臣今天在营里吃了一顿饭,蜀中兵和降兵蹲在一起啃饼,有人骂了一句蜀中的饼太硬,降兵说范阳的饼更硬。骂完了,一起喝了一碗粟米粥。”
“你吃那顿饭,他们知道你是谁吗。”
“知道。儿臣蹲下去的时候他们愣了好一会儿。愣完了继续吃,没人跪。儿臣要的就是这个——不跪。跪了是怕,不跪是服。怕的人早晚要反,服的人不会反。”
李亨从怀里掏出那枚开元通宝。
“这枚铜钱,儿臣在灵武压了大半年枕头,在成都还给父皇,父皇又给了儿臣。现在儿臣想把它放在长安——不是埋在碑座下,是放在京兆尹的粮仓门口。以后每天发粮的时候,领粮的人都能看见这枚铜钱。”
“为什么放在粮仓门口。”
“因为粮仓是长安的命。守住粮仓,就守住了人心。这枚铜钱是父皇从马嵬驿一路带过来的——在勉县压过砚台,在成都压在儿臣枕头底下,在邠州城外见证了安守忠挡矛。它去了该去的地方。现在让它留在粮仓门口,替父皇守着长安。以后有饥荒,有粮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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