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的声音压低了。
“父皇那封家书到灵武之后,儿臣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裴冕说不要回,李辅国说回了就中了您的计。儿臣听了他们的。后来儿臣在灵武教新兵认字,教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有个新兵问儿臣——殿下你教的这个‘唐’字,为什么也写歪了。儿臣愣了一下,那个新兵又说,写歪了没事,殿下教俺们认字俺们已经很高兴了。那天晚上儿臣给您回了第一封信。没给裴冕看,也没给李辅国看。儿臣自己封的,让人送出去的。”
“那封信朕收到了。你说儿臣在灵武也开始教新兵认字了,问朕字写歪了怎么办。”
“您回了吗。儿臣没收到。”
“朕没回。因为朕不知道怎么回。”
李言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炭炉上烤了烤。
“你那封信是唯一一封用‘儿臣’开头的,也是唯一一封没有用‘谨奏’的。朕看了之后想了很久,想不出来该怎么回。朕怕回错了,你又缩回去。”
李亨听到“缩回去”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说中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表情。
“父皇也会怕。”
“朕怕了一年了。从马嵬驿那晚就开始怕。怕你走了不回来,怕你回来了朕又把你推出去了。怕你不像你,也怕朕不像朕。”
李言站起来走到炭炉边,把火钳拿起来拨了拨炭。
“你在灵武等朕的试探,朕在成都等你的试探。咱们父子两个互相试探了一年多。现在不用试探了。你把你的人处置了,朕把朕的棋给你看。”
“什么棋。”
“郭子仪的朔方军,陈玄礼的前锋,韦见明的左翼。三路合击长安。太子攻北门。朕已经定了。”
李言转过身来看着他。
“这道军令上个月就拟好了,一直压着没发。不是不信你。是想等你来了之后亲口跟你说。你刚才进门前,朕还在想——他会不会来。会不会带兵来。带兵来,朕就把军令撕了,让你带你的六千人回灵武。你没带兵。你只带了十五骑。你把朕这辈子最怕的事,变成了最不怕的事。”
李亨低着头,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是李言给他的那枚开元通宝。
铜钱被他的体温焐得发亮,正面“开元”两个字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
“父皇刚才说,这枚铜钱高力士从马嵬驿就揣在身上。那是儿臣走的那晚。”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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