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他是装的。”李亨背对着李辅国,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收到父亲来信的儿子。
更像是……
更像是对付一个狡猾,且曾经伤了他心的敌人。
“我怕他写这封信,是为了把我骗回蜀中。等我回去了,他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我见过他变。我见过他对王毛仲笑,然后杀了他。我见过他提拔刘幽求,然后把刘幽求贬死在路上。他变的时候从来不打嗝,温和得像在翻一页奏折。”
李辅国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太子说的是实话。
他也是见过陛下变的人。
“殿下,臣斗胆说一句。陛下这封信,不是装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张五郎。”李辅国指着信纸。
“如果陛下要骗殿下,他不会编一个这么细的故事。他会说‘朕身体康健’,会说‘蜀中粮草充足’,会说‘郭子仪已率朔方军南下’。这些都是虚的,怎么吹都行。但陛下写的是张五郎——有名字,有年纪,有哥哥,有潼关,有破旗,有秃笔,有叉叉圈圈。这些细节,编不出来。就算编得出来,也编不了这么真。”
李亨转过身来。
他看着李辅国,看了很久。
“你信了。”
“臣信了。”
“裴冕呢?你叫裴冕来。”
裴冕进来的速度比李辅国慢。
他手里还拿着没批完的公文,进门先给李亨行了礼,然后接过太子递来的信,站在火盆旁边低头看了很久。
他的阅读习惯和李辅国不一样,李辅国看信是逐字逐句地抠,裴冕是通篇扫一遍,再回过头来看关键处。他把信从头到尾扫了三遍,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桌上。
“殿下,这封信是陛下的笔迹。”
“我知道是陛下的笔迹。”
“臣的意思是——这笔迹比以前瘦了。横折钩的地方不拖泥带水了。陛下以前写字,习惯在每一个句尾顿一下,墨迹会洇开一小块。这封信的句尾没有洇墨。”裴冕把信纸翻过来指着最后那行小字,“殿下看这里。‘歪的也是唐。’这个‘唐’字,竖笔拉得很长。陛下以前写‘唐’,竖笔从来不拉长。”
李亨低头看信纸上那个“唐”字。竖笔确实拉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多用了三分力。
“你想说什么?”
“臣想说,笔迹是不会骗人的。一个人的笔迹变了,说明他写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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