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扛着旗走在最前面,步伐踩得比平时稳。他身后两排兵,腰间佩刀刀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没有人左顾右盼,没有人在街边摊贩前停留。成都的百姓站在这条直通府衙的大街两旁,看着这支小队从面前走过去。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了脖子往城门方向张望——想看看后面还有没有大部队。
李言走在队伍中间。他把那件旧紫袍的袖子挽了两道,露出里衣洗得发白的袖口。靴子还是那双破的,脚趾露在外面。他没有遮掩。
成都府衙门口,两排兵列队站好。李言一个人走上石阶,推开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
崔圆站在大堂正中。
他大概五十出头,瘦脸,三绺长须,身穿绯色官袍,腰佩银鱼袋。他身后站了七八个成都府的属官,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人紧张,有人好奇,有人在偷偷打量李言那双露脚趾的靴子。
崔圆弯下腰,行礼的动作一板一眼,无可挑剔:“臣成都尹崔圆,参见陛下。陛下远道而来,臣未能远迎,罪该万死。”
他的语气也是无可挑剔的恭敬。但李言听出来了——“未能远迎”不是“不敢远迎”。“未能”是在说,我有原因,至于什么原因,你自己品。
李言没有说“平身”。他走到大堂一侧的太师椅前坐下来,把破了靴子的那只脚翘起来,搁在膝上。
“崔圆。”
“臣在。”
“你这成都府的城门,今天开了几个时辰?”
崔圆抬起头,明显没想到第一个问题问的是城门。他愣了一下,然后答:“辰时开,酉时关。每天四个时辰。近日因蜀中不太平,臣加了一班守兵。”
“不太平?”李言把“不太平”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筋头,“安禄山在长安,没进蜀中。叛军前锋连骆谷道都没摸到。蜀中哪里不太平?”
崔圆沉默了一会儿:“臣指的是——流民。”
“多少流民?”
“大约三千。”
“安置了吗?”
“正在安置。”崔圆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神往右边偏了一下。极细微的一瞬,但李言捕捉到了。“正在安置”的意思就是还没安置。“正在”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李言没有追问流民的事。他把翘起的脚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崔圆,朕问你——从朕进城门到现在,你一直站在这儿。你有没有派人去城外看过?”
崔圆再次抬头,这次他看的是李言的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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