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第十天,成都府衙签押房的灯油添了第三遍。
李言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刚从巴郡送来的回函。
信很短,措辞恭敬,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味道——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是等。
高力士站在案侧磨墨,墨锭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声音细而匀,像檐下漏夜不停的雨。
陈玄礼推门进来,甲片上沾着细密的雨珠,他把刀解下来搁在门边,走到案前坐下,看了一眼那封信,问:“巴郡太守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李言把信推过去,“通篇就四个字——‘容臣筹措’。”
“筹措什么?”
“筹措时间。”李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崔圆已经写了信,告诉他‘不必观’。他还是回了一句‘容臣筹措’。意思很明白——他想再等等。”
“等太子那边的消息?”
“也可能是在等安禄山的动向。蜀中位置偏,消息慢。对他来说现在站队是赌博,不站队反而安全。”李言说着,把案上另一封信拿起来。这封信是从北边来的,信封上沾着几块泥点,封口处盖的印是灵武留守府的章。
陈玄礼看见那方印,眉头就拧起来了:“太子的人?”
“不是太子写的。是太子府长史裴冕代笔。”李言展开信纸,一目十行扫完,嘴角浮起一丝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措辞比巴郡太守那封客气多了。开头是‘臣亨顿首’,结尾是‘伏请圣安’。中间提了三条:第一,灵武军心稳定;第二,郭子仪已率朔方军南下,正在与史思明部对峙;第三——”
他顿了一下。
陈玄礼追问:“第三什么?”
“第三,太子说灵武百官联名上书,请陛下早日下诏,明确储君监国之权。”
陈玄礼的拳头在膝上攥紧了:“他这是在逼您承认灵武朝廷。”
“不是逼,是试探。他不敢直接说‘请陛下退位’,就用‘监国之权’来碰一碰。朕如果回了这道折子,就等于认了灵武的合法性。朕如果不回,他就有理由说朕不理朝政。”李言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裴冕这封信写得很有水平。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但连在一起就是一个坑。”
“那您怎么回?”
“不回。”
“不回?”
“对。不回信,不给诏书,不在任何官方文书里提到灵武。就当这封信没收到。”李言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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