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包袱,里头是那方缺了角的歙砚和他仅剩的几件换洗衣物。老头子的白发在风里散了几根出来,他也不管。
“力士,朕问你件事。”
高力士紧赶两步,走到马头旁边:“大家——不,主帅请讲。”
“太子派来的人,昨夜什么时候走的?”
“寅时一刻。”高力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李隆基在看他,也知道自己说谎没意义——他当了四十年太监总管,还从来没能在这个人面前撒过谎。
“几骑?”
“十二骑。领头的姓李,名辅国。”
“往北?”
“老奴不敢派人跟。但看方向,是北边。”
李隆基没有追问。北边是灵武。灵武是郭子仪的朔方军大本营,也是太子李亨唯一能去的地方。历史上的剧本就是这样写的:太子在灵武自行登基,改元至德,遥尊玄宗为太上皇。一个朝廷,两个皇帝。安禄山还没打完,李家自己人先分了家。
“你怎么看?”李隆基问。
高力士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前方的队伍,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影。然后他说:“太子走之前,没有来向您辞行。”
李隆基笑了一下。是那种嘴角只动一根筋的笑,说不上嘲讽,也说不上苦涩。“他不敢。”
“他不是不敢。”高力士忽然说,说完马上又补了一句,“老奴多嘴了。”
“说下去。”
高力士又沉默了。这回沉默了更久。久到队伍过了渭河上一座摇摇欲坠的木桥,久到后面的辎重车碾过桥板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太子不是不敢,”高力士终于开口了,“太子是不信。他不信您会变。他不信昨晚站在石阶上说话的那个人能撑过三天。他觉得您是装的。是在兵变面前被吓住了,回过神来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李隆基没接话。他低头看着马脖子上的鬃毛,鬃毛里缠着一根草屑,风一吹轻轻颤动。
“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李隆基把缰绳换到左手,“他走他的。朕走朕的。安禄山还没死,朕跟他打不起来。”
“打完安禄山之后呢?”
李隆基转头看了高力士一眼。老头子正仰头看着他,老眼昏花,但目光很亮。这是一个试探。是他以高力士的身份在替旧李隆基问的——你会杀太子吗?你会清算旧账吗?你会变回原来的你吗?
“力士,”他说,“你放心,朕不变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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